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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輕松,主要聽燕沉匯報虹越債務危機一事,這事燕沉在電話里說得差不多了,兩人沒再細聊,做了工作交接。
所有公事談完,燕綏回辦公室,剛起身要走,聽燕沉叫住她:“阿綏。”
燕綏腳步一頓,側目看他。
燕沉背著光,深靠著椅背,整張臉都隱在陰影中,唯有那雙眼睛清亮,鎖住她。
燕綏不動聲色地坐回去:“你說。”
燕沉沉默了良久,就在燕綏漸漸失去耐心時,他才開口:“你上次讓我替你留意房源,現在還需要嗎?”
因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對燕沉,燕綏總歸是有些心軟,她放下文件重新起身,端了辛芽剛送進來的暖瓶給他倒了水:“不需要了。”
她目光專注地留意著水位線,水線及半,她把紙杯遞過去:“你說巧不巧,這小偷闖了一次空門不甘心,又來一次。”
燕沉握住紙杯,遞到唇邊抿了口。
蒼白的發干到起皮的唇被溫水一潤,微微刺痛。他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茶水燙得發干的嗓子一疼,他抬眼,苦笑了聲:“你不用試探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被看穿意圖,燕綏也不覺得尷尬,她撐著桌子坐上去,漆黑的雙眼看著他:“堂哥,三年前你在我身后推著我走,跟教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孩一樣,扶著怕學不會,放手又怕摔著,一點一滴教會我。我這人涉及利益的時候挺沒心沒肺的,是我的東西誰敢跟我搶我能立刻翻臉不認人。唯獨你,這幾年,給你再多我都怕虧欠你。”
燕沉握著紙杯的手指緩緩收緊。
“我知道,能留住你是因為這家公司是燕家的,要不是……”
“留住我的是你。”他打斷燕綏,那雙眼倏然看向她,眼里的陰鷙就如此刻包圍他的陰影:“我也不是你堂哥,我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燕綏怔住。
燕沉手里的紙杯被他捏出聲響,他似沒有察覺,猛得把紙杯揉成一團擲出去:“燕綏,你如今是想質疑我對燕氏有窺視之心嗎?”
“燕安號在亞丁灣被海盜劫持,我不贊同你親赴索馬里,你有聽我嗎?虹越這些年版圖擴張太快,野心太大,我讓你終止合作,你有聽我嗎?我讓你放棄利比亞的海外建設項目,你又聽我了嗎?”他一句一句,語氣漸沉,說到最后已是壓著怒意,嗓音沙啞。
燕沉從未對她說過重話,即使是工作上有不合有摩擦,他的語氣頂多公事公辦,這么多年,他始終溫文爾雅,溫和客氣。今天忽然發作,像是積怨已深,再也攢不住藏不了的惱羞成怒。
“如果我窺視的是燕氏,”燕沉一頓,無聲地笑了笑:“燕氏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他眼瞼下方染著青黑,面容疲憊。可說這句話時,絲毫沒有因為他此刻的疲乏失去任何力度。
三年前的燕綏尚淺稚嫩,燕沉若要設計她,不過是多費一番功夫的事。如今她羽翼漸豐,雖不好對付,但真與她為敵,長久的疲勞戰術必能拖垮她。
只是以前他從未想過,更不想站在她的對立面。
——
辛芽在會議室外聽著里頭隱隱約約傳來的暴怒聲,急得團團轉。明顯兩個人意見不合吵起來了,可沒開門她又不好這時候進去,萬一聽見什么不該聽的,別說年終獎了,她估計等會就能卷鋪蓋走人了。
她跺了跺腳,長長嘆出一口氣,愁眉苦臉地繼續守著。
燕沉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顯然不止是為了朝她發發牢騷,燕綏隱約有預感,眉心狠狠一跳:“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靠回椅背,像是用盡了力氣,聲音虛浮:“辛芽私下接觸孫副總。”
他自嘲地一笑:“不是你授意的,還能是誰?”
燕綏心里咯噔一聲,暗道:完了。
——
辛芽不知道第幾次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時,會議室的門終于開了。
燕沉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定,隨即跟沒看見她一樣,徑直越過辛芽,往電梯走去。
談、談完了?
她抖著小心肝,目送著燕副總進電梯,聽著電梯下行時滾帶運作的聲音,不安地轉臉看燕綏。
會議室的門大開,里面一盞燈也沒點,她就坐在會議桌上,魂被勾走了一般,一動不動。
辛芽遲疑了數秒,還是邁進去。
她撿起扔在地上被揉成一團的紙杯順手投入垃圾桶里,瞥見桌上的文件被打濕,又匆忙抽了紙巾鋪在打濕的地方吸水。回頭見燕綏仍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那,一聲不吭,心里的恐慌終于到達臨界點。
“燕總?”
燕綏抬眼看落地窗外高低錯落的樓盤,商務區高樓鼎立,遠望這座城市,能俯瞰它如棋盤般規整的分割和劃立。
她眼前卻出現了一片虛影,盡頭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出現了海灣,出現了港口,她看見船只忙碌著,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緩慢橫渡海平線,漸漸消失在盡頭。
“你讓我一個人待會。”良久,她說道。
辛芽帶著那份打濕的文件退出去,邊烘干邊回憶著燕綏剛才那恍如沒有焦距的眼神,越想越心驚肉跳。
偏偏她又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這會只能干著急,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燕綏的郵箱傳入一份燕沉發來的標題為“辭呈”的電子郵件,辛芽瞬間僵立在原地,駭得雙目圓睜,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兩位大佬,怎怎怎怎么直接就談崩了?
——
燕綏一直坐到日光西沉,暮□□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