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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三月的天氣依舊寒涼,尤其是這倒春寒。
王媽媽特意給陸涇川買了幾套干凈衣裳替換。
穿著新衣裳的少年頂著那張漂亮的臉,安靜坐在蘇弱水的房間里,看起來無害極了。
“昨日說到……”蘇弱水照舊躺在床榻上,回憶著昨天跟陸涇川的話題,“你小時候?”
“孩子,說話呀。”王媽媽已經將陸涇川看作是那位走丟的小世子,望向他的眼神之中帶著明顯的愛憐之意。
“那是南方的一家商戶……”
少年跟他說了很多,包括他被拐過去之后的事。
陸涇川低頭凝視著自己厚襖之上昂貴的蘇繡,“那家商戶常年無子,聽算命的說,往北方去到北平,遇到的第一個身穿藍色襖子的孩子便是能替他們帶來孩子運的孕引子。”
“沒錯,沒錯!哥兒走丟的時候就是穿的一件藍色襖子!”王媽媽再次淚流滿面。
對于這種無稽之談,蘇弱水沒有懷疑,因為就算是她生活的現代,還有人聽信算命先生的話,為了要一個男嬰,將自己親生女兒的一只手臂和一只耳朵活活砍掉,只因為算命先生說這個女嬰占了他家男孩的子宮命格,所以必須要砍掉一只胳膊和一只耳朵,才能將男嬰換回來。
陸涇川繼續,“前幾年,我被帶回去的時候還算不錯,好吃好喝,只是拘著我不讓我出門。時間一久,我也就漸漸淡忘了自己的身世。三年之后,那家商戶的娘子懷孕了,生下一個男嬰……”
話說到這里,陸涇川一頓。
自此,蘇錦書的噩夢就開始了。
他在家里變成了一個無用的廢人,從好吃好喝淪落成商戶家中連奴仆都不如的地位。
而隨著年紀漸長,他逐漸回憶起小時候的事。其實他從未忘記,只是從前年紀小,以為是自己的幻想,直到他偷聽到了自家“父母”的談話,才明白原來那并非是自己的幻想,而是真的。
他真的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他的親生父母,他的阿姐,還在等著他。
終于,他逃了出來。
“我聽到他們說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偷了玉佩出來想尋自己的親生父母。”
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聽起來多了幾分壓抑的可憐。
可蘇弱水知道,這都是他的演技。
從小的奴隸生涯讓陸涇川這個人比正常人少了幾分道德底線。
撒謊,示弱,適當的時候露出獠牙,是他學會的野獸般的底層技能。
對上了,全部都對上了。
王媽媽熱淚盈眶地望向蘇弱水。
即使隔著紗帳,蘇弱水也能感受到王媽媽激動的心情。
比起王媽媽,蘇弱水顯得過分平靜了。
她像一個人機似的繼續詢問,“然后呢?”
“我遇到山匪,死里逃生暈倒在路邊。”
哪里是什么山匪啊,分明就是暗衛。
一個奴隸,殺了自己的主子,殺的還是那位晉王殿下的親生女兒,被一路追殺,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他身上的男主氣運。
而從劇情上來說,真正讓他暫時逃脫追捕的是蘇錦書。
蘇錦書的年齡,身形都跟陸涇川很像。
尸體泡在水中幾日,也看不出容貌。
唯一能辨認的就是肩膀處的奴隸痕跡,被陸涇川暴力摧毀之后,急于交差的一眾暗衛便就此止步。可那位晉王殿下卻不信,親自帶著人過來了,這也就釀成了后面蘇弱水的悲劇。
王媽媽已經哭得雙眸紅腫,跟桃兒似的掛在臉上。
這一個月以來,帳中女子每日都會讓他過來。
事無巨細,一一盤問。
有時候說上一段話,又靜默很久,才繼續另外一個話題。
一如此刻。
“你肩膀上的傷好了嗎?”
“好了。”
那塊傷口已經結疤,形成一個橢圓形的疤痕,看起來應該是沒有辦法消除了。
“我看看。”
這一個月以來,陸涇川都是隔著帳子跟女子說話。
他坐在距離床榻三米遠的玫瑰椅上,因為屋內很安靜,所以正常說話的音量就可以。
這次是他第一次跟女人近距離接觸。
王媽媽上前,小心翼翼撩起一側帳子。
第二層淡綠色的紗帳被掛在銀鉤上,榻內女子露出半個身形。
她斜斜倚靠在兩個靛青色的軟墊上,深沉的青將她不見光的肌膚映襯的越發雪白。
因為斜躺的姿勢,所以女子長發未挽,柔順下垂,幾乎鋪滿半張錦繡床鋪。
她手腕上纏著的那串佛珠映襯在蒼白的肌膚上,在女人垂目之時為她添上了幾分非人的神性感。女人清冷的眉眼也因為額間一點胭脂痣,所以弱化了其身上的冷漠氣質。
菩薩嗎。
確實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