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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看了,就見身后那客人臉色蒼白,抿著嘴唇,眼睛在黑暗的車廂里閃閃發光的;而那懷里的男人也是面色蒼白,閉著眼睛沒有動靜,尸體一般。司機一個得瑟,覺得這是遇到變態殺人狂了。
及至到了小區,鐘明抱住印風下了車,司機卻猛地一踩油門,汽車呼啦一下子就沖了出去。鐘明奇怪地摸摸腦袋,很不忿地皺了眉,“他還沒有找我錢!”
印風這時醒了,拍了拍鐘明溫熱的脖頸,“算了,難得高興,就當是給那小子的紅包。”他抬頭看了看高樓上那一扇窗,出門時家里留了燈光,此刻那暈黃在夜空里閃爍了溫柔的光芒,“走吧,我們回家。”
鐘明抿著嘴點點頭,“哦,回家。”
任非云微微前傾了身體,把額頭靠在了副駕駛的靠背上。今夜手底下幾個得力的都去喝酒了,那酒席,具體也說不上什么性質;勉勉強強,可以稱作喜酒吧,但是任非云不想這么承認,于是他索性不想了,按照慣例,帶了一大幫人,巡視著四周的場子。由于阿俊白虎都不在,所以任非云順帶著也打算去他們的管轄地轉一圈。
他跟那貼身保鏢吩咐了,于是前后四輛車有默契般地發動起來,長蛇一般游挲而去。
白虎的場子里有些亂,那些管事的紛紛躲在自己的固定包廂里喝酒銷魂著。任非云視察到這里,終于出了怒氣。他猛然想起和鄧明勝的幾筆交易都是在白虎這里進行的,所以立即命令那保鏢帶人去取賬本,任非云自己則是沉默地坐在一個普通小包廂,連酒也懶得喝,只在迷幻形色的燈光里瞇著眼,似是剛睡醒一般——他的傷才好了一小半,正是很忌諱飲酒的時段。
保鏢很快回來了,對著任非云用生澀的中文報告道,“按照您說的密碼開了保險箱,沒有賬本。”
任非云在黑暗里微微睜大眼,忽然站起身對那保鏢低沉道,“走,帶著貼身的幾個兄弟,別驚動這場子里的人。”
一行人簇擁著任非云,快速地回到了車上。不用任非云自己吩咐,司機已經打起火,踩著油門沖出去,速度一點不復剛來時的慵懶緩慢。
任非云緊皺著眉頭,這讓他的眉間蹙起了皺紋,眼角也微微地褶皺起來。他出了一身冷汗,現在傷口也有些疼痛。這時他壓低聲音問著身邊那保鏢,“我們帶了多少人?”
保鏢立即答:“四十人。”
任非云點點頭,覺得心跳得快極了。這么多年,水里來火里去的次數太多,然而每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后,膽量都要減少一點。直到現如今,任非云知道自己不年輕了,時光是最鋒利的武器,在他的心口留下傷疤,這一生都不能再恢復。他不再容許自己出事,因為這產業是用了許多人的鮮血換來,所以他必須支撐著一步步走下去,而此刻,他不聽地咒罵自己愚蠢——果真是老了,場子里出了內鬼,竟然這么許久都沒能發現!
既然有內鬼,那么他的行蹤或許也已經暴露了。此刻只能回家,鄧明勝總不可能調用軍隊轟了他的房子,所以家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車子開得風馳電掣,任非云手心里出了些冷汗,肩膀上兩邊的傷口隱隱作痛起來。他注視了一會黑暗里平整的公路,忽然覺得這條路上有些過于安靜了,在這密閉的時刻,他尤其想聽到有人與他對話。
任非云猶豫了很久,才拿出電話來。印風的號碼存在第一位——前面加了似乎是心形字符。這舉動無疑矯情而做作,多年以前印風在他手機上搗鼓出這玩意的時候,他委實狠狠地嘲笑了對方;而現在,他是自己一個鍵一個鍵按下去,最后保存起來的。他輕輕按了撥出鍵——絕對沒有存著騷擾的意思,只是人隨著年齡越大,便也會跟著不可抑制地多愁善感起來。三十多歲對普通人來說,實在還算是壯年,然而任非云覺得,自己真的是很累了,以至于他看起來比那本來年齡都要老上許多,是一番不惑之年的滄桑感。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任非云有些失落,有些沮喪,更多的是一種空落,什么都沒有了似的。他慢慢垂下了手,聽筒里傳來刻板而沉悶的“嘟——”,下一秒,子彈帶著破空的風聲,穩穩地扎進了汽車的前胎,汽車如秋日落葉般,打著旋兒輕飄飄地飛了出去。任非云在一片顛簸之中,隱隱地聽見那頭有人接了電話:“喂,請問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