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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家父母開始在這新房里慢慢適應起來,這新屋子里是家具典雅,設備先進,兒子孝順,事業有成,一切堪稱完美。唯一不適應的,大概也就是那每日早晨先后出門的兩個大男人了。
鐘父始終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這種荒誕的抑郁感讓他十分想沖兩人咆哮一通,然而這兩人除了三餐外卻很少白日在家,待得晚間回了來,也都已經是午夜了,所以鐘大福欲吼無門,倒是把身子養胖了不少。
任非云雖是身體上吃了大虧,但斗志始終不減。場子里的粉藥生意一停,收入立即少了大半,這絕對違背了任非云當初與鄧明勝宣戰的初衷——任非云本就是為了壟斷這生意,才砸了那鄧濤的腦袋。任非云終日愁眉不展,然而這時印風的一句話忽然又打開了他心中的千千結:“你在愁什么?鄧明勝要是倒臺了,他的生意還不都歸你?”
任非云想自己真是老了,這么簡單的道理竟然思慮這么久都不明白,他果真是思維越發遲鈍敏感,這是上年紀的征兆。印風和成俊徹底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經此一役,任家盡管生意上沒什么大問題,但終究有一些元氣大傷的意思。白虎終日不見蹤影,偶爾出現一次,卻總是酒氣熏天,神智去了大半的樣子。
這日黃昏時分,金地處于沸騰前的沉睡時刻,寥寥的幾名服務生在清掃著周遭地面。這地下的娛樂城里開了大燈,不復夜晚時的昏暗淫靡。任非云帶著兩位臂膀坐在吧臺前對賬,人前一小杯透明的白蘭地,這時白虎步履急促地走了進來。
他步伐邁得很大,走路聲音卻很輕,一副時分迫切的樣子;頭上的短發也是凌亂地豎著,襯衫皺巴巴地裹住精壯的身軀,幾乎要讓人以為他是落魄街頭的流浪漢。白虎在三人身前站住了,神色很平靜,但胸膛卻起伏地很是劇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云老大,我對不起你,上回的事是我做的,我人現在在這,我現在隨便你處置。”
印風面無表情地看了白虎一眼,繼續低頭對著幾天的賬目。
成俊則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白虎,那眼神似乎要把人戳出個洞來。
任非云從高腳椅上轉回身,盯著白虎燃了跟煙,不冷不熱地問,“賬單呢?”
白虎低著頭,兩腿立得筆直,“給鄧明勝了。”
任非云點點頭,“好,你站著,等等再給我說這話。”隨后他掏了手機,叼著煙打了個電話,那姿勢其實和印風有些相像——印風當年剛出道,許多事情都是從任非云身上學得的,包括這細微的小動作。
約莫過了一刻鐘,那一貫跟在任非云身旁的外國保鏢忽然拎著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進來,女人腳步踉蹌眼睛浮腫,滿頭長卷發糾結成了干枯的一團草,再不復往日光鮮可人。
白虎看了一眼妻子,倏地就跪在了任非云面前,但仍舊是不敢抬頭,嗓音沙啞得瀕臨崩潰:“云老大,這事不怪她!她什么都不懂!您放了她,隨便怎么罰我!我求求你了,別動她,別動啊!”
男子漢跪在任非云身前,流下了兩滴鱷魚眼淚。大概是由于眼珠子大的緣故,淚滴也特別的圓實飽滿,砸在地面上幾乎要發出清脆的水聲。
潘淑云癱坐在地,一旁的保鏢仍舊抓著她的亂發,然而她已經不掙扎了,只是怔怔地望了白虎,又吸了吸鼻子。
任非云很相信白虎,但是任非云不相信潘淑云。
他無法理解夫妻之間相濡以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