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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嫻見楊雪霏走神,以為她在懷念往昔。
雖然某種意義上也沒有錯。
她問:“雪霏要不要回家看看?”
楊雪霏不解其意,“嗯?”
馳朝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張婉嫻與他對視,用眼神問他——
你當初求著我們買下隔壁的房子,不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夠看到你的用情至深嗎。你做了又何必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宣之于口,告訴她,你一直忘不了她,有何不可。
馳朝想說不是的。
他只不過是希望,有朝一日,只要她回頭,就能找到家。
第51章 順其自然
那年, 楊雪霏的家被賣給了陌生人,看著陌生的面孔進進出出,最不能接受的人, 是馳朝。
還能怎么樣呢。
沒人比馳家父母更清楚,楊雪霏在馳朝的人生中, 是多么大的執念。
從他在抓周禮上, 咿咿呀呀地去牽楊雪霏的小手,卻被人家一腳踹翻時,命運的齒輪就開始轉動了。
那年, 和楊雪霏分開后,他多頹廢啊。眼睛紅得能滴血,胡子拉碴,跟流浪漢沒有多大的區別。
馳父忍不住提點他。
說你真的愛她嗎, 你愛她為什么又放她走。你既然愛她, 你既然了解她,你就知道, 你不是沒有辦法,永遠把她綁在身邊。
可馳朝說不。
她該是自由高飛的鳥,永遠無拘無束。他可以任她理直氣壯地一遍又一遍將他玩弄, 卻不能任她為難流淚。
所以, 當只有他們,久違站在她家門口, 他聽到楊雪霏問“為什么?”時,他答了“不清楚, 我爸媽應該是出于投資的目的,畢竟海晏這人流量,房價就沒有下跌的時候”。
都到了這個時候, 他還是沒有承認,承認她住了近二十年的家,之所以仍然能夠稱之為家,是因為他從中周旋。
說不驚訝是假的。
說不動容也是假的。
特別是在發現,她家中的物件仍擺放在原處時。
也或許是記憶出了錯,因為楊雪霏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回家了。自從知道“家”最后還是賣了出去后,她就很少再去回憶了。
要說回憶,那些年,她遠在異國他鄉,深夜里,想起家,想起更多的,不是父親與母親,而是馳朝朝,她永遠甩著尾巴的小狗。
楊雪霏仔仔細細地看,才發現不同之處。
她媽將房子賣出時,除了大件家具,其余皆打包帶走了,所以留在原處的,不可能是原物。
比方說,客廳的花瓶只形狀和顏色大同小異,紋路卻截然不同。
再比方說,電視上蓋著的流蘇電視布,上面本來是愛野美娜子的圖案,笨蛋馳朝認成了月野兔。
馳朝見楊雪霏忽然笑了,不敢問她怎么了,怕她反過來壞心眼地問他,這些刻舟求劍,是出自誰的手筆。
楊雪霏沒有明知故問,只是感慨地看著那張沙發,上面仿佛還有他們打鬧的人影,“家里好空蕩啊,一點生氣都沒有。”
馳朝看著她孤零零的背影,手指緊了緊,終是什么也沒說。
直到她轉頭仰望他,“你也這么覺得,是嗎?”
馳朝說:“有一點。”
她搖了搖頭,不再說什么。
比起客廳、廚房、客臥等等,楊雪霏的房間可謂是一比一復刻,說是一模一樣也不為過。
她一進房間,就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
又拍拍床,招呼馳朝躺到旁邊。
馳朝猶疑。
楊雪霏渾然未覺,“上來呀,我們聊會兒天。”
馳朝坐在床沿,“我坐著就好。”
楊雪霏也不失望,意料之中的樣子。
外頭日光燦燦,他們沒有拉窗簾,亦沒有開燈。只有窗簾中間的縫隙投射一小道陽光,不偏不倚地撒在馳朝身上,足夠楊雪霏看清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波動。
“馳朝朝。”她忽然這么喊他。
馳朝微微側臉,一瞬不瞬地看她,日光在他黑色的發頂跳動。
“你躺下來。”她堅持。
于是馳朝言聽計從。
他們面對面倚著手臂側躺著,中間隔著半條手臂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