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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夜的場景撲啦啦出現在眼前,花園角門,前來刺殺她的小廝被一支短箭刺穿心臟。殺他的人,用的便是弩。
所以當夜埋伏在府外的是時驚風?又或者他沒有親自出馬,但總歸都是蕭遇安排的人。
如果沒有墨無痕,那支短箭射穿的,應當是她的腿骨。
那夜墨無痕的話語藏在風里,吹至異鄉的江畔:你不妨想想,你的存在、你的所作所為,究竟拂了誰的意?
言猶在耳,楚宜笑艱難掀起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她看見墨無痕半仰著臉,棱角分明的臉骨顯得他永遠都是那么理性,沉重壓抑的氛圍中,他是唯一一位還有心情看星星的人。
感受到她的目光,墨無痕低頭看過來,放火前吹了迷藥,逃不出來的。你低估了蕭遇。
我楚宜笑下意識想要說些什么,一張口才發現,她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墨無痕說的沒錯。
青霜離開,蕭遇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她之所以讓青霜傍晚再下船,為的就是拖一拖時間。蕭遇這兩日忙于薛家一案,根本顧不上她。待明日一早御船啟航,哪怕蕭遇察覺后想要撒火,也只能撒到她一個人頭上。而那時,青霜已經帶著銀子跟家里人離開欒州了。
可她從未想過,蕭遇對待一個侍奉多年的奴婢,說殺便殺,沒有絲毫的猶豫。
是我天真了。
回去的馬車上,楚宜笑環抱兩膝縮成個團子,半張臉埋入臂彎,頭發蔫噠噠垂落,將一雙明眸半遮半掩,如果仔細看的話,單薄衣衫覆蓋下的雙肩正微微發抖。
墨無痕坐在對側,這些年你謹小慎微,我以為,你應該很了解蕭遇。
親人之間尚且有觸怒對方的時候,就比如在穿不穿秋褲這個問題上,自認是個好脾氣的楚宜笑永遠都要跟親媽大吵一架。
依著蕭遇的脾氣,大概不會給原主鬧小性子的可能,楚宜笑跟他相處不過幾日就受不了他了,原主卻能跟他相安無事十余載,必然對他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
明知蕭遇會滅青霜的口,還放任青霜歸家團聚。行事之人要么心狠手辣全然利己,要么就是根本沒想到蕭遇會滅口!
原主顯然不會是后者。
墨無痕又在懷疑她!楚宜笑幾乎是瞬間品出了墨無痕的話中意,不由得心弦一緊,對方好似并未覺察到她的異樣,繼續道:
蕭遇眼線多得很,他不舍得動你,不代表會任由你挑戰他的權威。這次與你及笄時他安排的弓弩手一樣,目的都是震懾。區區幾條性命,他是不會在乎的,他對你已經到了一種接近偏執的地步,你早該想到
墨無痕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
坐在她對面縮成團的女孩兒,雙肩聳得厲害。方才露在外的一雙眼睛已經徹底埋了下去,看得出她已經極力在忍耐了,但仍是漏出幾聲零星的抽泣。
你、你別哭墨無痕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名為慌亂的表情,我沒有要指責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給你分析明白,你要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下次才不會再錯
不說還好,說完,楚宜笑直接放聲痛哭了:不會安慰人就當個啞巴行嗎?
其實一開始她哭只是想避開墨無痕疑似懷疑她的那句話,畢竟這人不好糊弄,上次僥幸逃過一劫,這次她直接ooc,在這只精明的狐貍面前,多說多錯,甚至多看他一眼都要壞事。
她也算是學了四年的表演,短時間內哭出來不算難事,可是哭著哭著,心底突然破了個口,那些近來被她壓抑著的情緒,一下子控制不住了。
哭久了人容易缺氧,腦袋昏沉沉的,楚宜笑抬起頭,上氣不接下氣,整張臉紅撲撲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濕了大片衣襟。
墨無痕呆滯片刻,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時,右手已經去摸手帕。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才想起來今晚給某人擦了沾有辣椒粉的手,帕子不知道被他隨手丟在哪兒了。
他抬頭看一眼楚宜笑,估摸了一下她自己拿出帕子擦眼淚的可能性,等來的卻是一通臭罵
什么叫區區幾條性命?你也覺得無權無勢之人命如草芥嗎!難道我就應該任由他揉圓搓扁嗎?
我為什么早想不到,因為我不像你們一樣,冷血、無情、沒有心!誰家好人的腦回路會直接往殺人上拐啊,法律拿來當擺設嗎?明明是你們毫無底線濫殺無辜,我遵紀守法有什么錯?
我已經想到拖延時間,想到給她銀子叫她帶著家人暫時去別處避避風頭,我怎么能想到
她一個剛入社會的大學生,怎么會想到溫室之外,滿是吃人的洪水猛獸呢?
楚宜笑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情緒發泄出去后,身心突然順暢了許多,理智也慢慢回歸。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車廂安靜到她只能聽見自己略微粗重的喘息,墨無痕好像很久都沒有說話了。
楚宜笑深吸一口氣,反思自己是不是說的有點過了,罵蕭遇也就罷了,墨無痕陪她上躥下跳一晚上還要連帶被罵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沖你發火的。你說得對,是我沒有考慮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