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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秦吸了吸鼻子,他這會心里很是脆弱,比最易碎的琉璃還脆,容不得半點拒絕。沒等攝政王說好還是不好,他便主動張開手來,環住了青年勁瘦的腰身,然后不容拒絕地把臉埋進了對方帶著淡淡草木香氣的懷里。
男人的身軀硬邦邦的,抱起來和柔軟的女子實在是差太多了,并不算得上美妙。而且攝政王算是他三世都扯不開的生死仇敵了,他與攝政王本不應該如此親近,更不應該做出這樣的舉動來。
但這個時候的燕秦顧不得這么多了,那幾個客人口中的漂亮女子,確確實實是個外族女人,但他會這樣,并不是因為對方有多么的貌若天仙,一顰一笑又是如何的勾人心魄。
他承認她的貌美,但是并不為這樣的貌美心動,他只是恨,那種讓他通體冰涼,陷入前世夢魘的恨。
這種壓不下去的恨意對現在的他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他死了一次,第二世卻活得一點都不大好,蒙老天憐憫,又讓他活了一世。要想扭轉自己早死的命運,這種鋪天蓋地摧殘理智的恨就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
可想要從那種極端負面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燕秦的腦海里似乎有無數個小人在打架,吵得他腦子疼,心肺也疼。
好在攝政王來了,一下子把他從那種僵持的狀態中拉了出來。
如果說,這天底下,對他影響最大的,除了那個女人,也就是攝政王了。也就是這個時候,燕秦覺得攝政王怎么看怎么順眼,畢竟攝政王再糟糕,那也是大燕的人。
而且攝政王出身忠良世家,立下赫赫戰功,還為大燕收復了失地,開拓了疆土,雖然把持朝政這一點不能原諒,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攝政王確實是個一心為國的勤勉的臣子,也算是佞臣中的一股清流了。
“陛下抱夠了沒有,抱夠了可以放開本王了嗎?”這話燕于歌本來想說的,但從小皇帝身上透露出來的情緒實在是太消極負面了,像極了一只被人傷害了小動物,可憐兮兮地在舔舐著傷口。
當今天子果然還只是個小孩子,燕于歌這樣想著,僵硬地舉起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小皇帝的背。
小皇帝單方面地抱住攝政王的時候,馬車正平穩地向攝政王府前進著。因為小皇帝走之前打了招呼,常笑老早便在王府前頭等候,擔心小皇帝餓著,他還特地提前準備好了一些吃食。
本來按照先前說的時辰,燕秦早該回來了,可等啊等,盼啊盼,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親自排隊去買的點心都涼透了,也沒能把皇帝等來。
他在馬車里等得太無聊,都快睡過去,總算等來了馬車夫的提醒:“常公公,您快看,好像是攝政王府的馬車!”
“陛下,陛下在哪呢?!”常笑一下子驚醒過來,腦袋磕到馬車上也顧不得揉,忙探出個頭來,力圖要讓陛下在第一時間看到自己殷切等候的目光。
然而他才探出頭,就見那馬車夫沒注意腳下,馬兒踩到一個鋒利的石子,一下子受了驚。
憑借著高超的御馬技巧,馬車夫力挽狂瀾,把受驚發狂的馬兒安撫下來。但方才的動作太大了,車簾子也飄了起來,露出里頭抱著的兩個人。
常笑藏在懷里暖著的吃食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滾出來幾顆圓滾滾黃燦燦的丸子。
被栓住的馬兒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吃掉了這花了常笑老長時間才買來的美味,但這個時候,常笑也顧不得管這么多了。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方才車里抱著的兩個人會是攝政王和自家主子。
其實只是單方面的擁抱,攝政王的手只是虛虛地放在小皇帝的肩上,可因為方才驚馬的緣故,燕于歌下意識地就扶了小皇帝那么一把,落在常笑眼里,就顯得特別親密。
這會常笑的心里已經拔涼一片了,他這個時候真正的體會到了攝政王的險惡用心。大燕的皇室,可就只剩他家陛下這么一個獨苗苗了,攝政王送那么多亂七八糟的女人進宮,不就是想混亂燕國血脈。
好在陛下聰穎,發現了那蘭妃的險惡用心。沒成想,攝政王一計不成,又施一計,連女人都不送了,竟然親身上陣,想讓陛下斷袖,拖陛下下水。
他憤恨地咬碎了一口銀牙,恨不得把攝政王挫骨揚灰:惡毒!天底下怎么會有攝政王這樣惡毒的男人!自己單著也就算了,還來帶壞陛下!等著,等回了宮,他一定要把陛下掰回到正道上來。
不知怎地,燕秦突然打了一個冷顫,他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第49章
馬車停穩之后,燕秦就放開了攬住攝政王的腰身,也沒有教人攙扶,直接跳下馬車。
先前看得心驚膽戰的常笑忙迎了上來,面上帶了十成十的關切:“陛下,您沒事吧?老奴方才心都快跳出來了。”
燕秦沒說話,徑直上了回宮的馬車。常笑小跑著跟上去,催促馬車夫:“駕車啊,沒看到陛下回來了嗎,還不趕緊的!”
等馬車夫手里的鞭子揚了起來,常笑又縮回來馬車里,把先前藏在懷里的點心遞出來:“陛下,您最愛吃的楊記蛋黃酥。”
擱在平日里,燕秦一般會說上一句“排了很久吧。”這個時候常笑馬上會接茬說,“不久,不久,只排了兩個時辰而已。”
但燕秦沒接過點心:“你自己吃吧,讓孤一個人靜靜。”
常笑的眼睛也不瞎,看得出小皇帝心情不好,留下一句:“陛下有什么需要,喊一聲老奴,奴才馬上進來。”,便順從地掀開車簾子,跟馬車夫搶地盤去了。
這車簾子的隔音效果也不大好,常笑不敢在妄議天子,便和馬車夫嘀咕:“你說先前那攝政王府的馬車夫是不是故意的,那么明顯的石頭,他也沒瞧見,得虧陛下沒事,要陛下傷了半點皮毛,我絕對不讓那家伙好看!”
馬車夫對這位常公公的話頗不以為然,那人做的不對,也是攝政王府的人,自然有自己的主子會教訓,哪里輪到這位常公公。
不過也有可能常笑這話是說給皇帝聽的,不管會不會做,這份一切為天子著想的態度總是要表現出來。
就連不在天子跟前,常公公也三句話不離天子,難怪能成為小皇帝身邊的大紅人,馬車夫這樣想著,倒也很配合地接話:“我們這邊看著石子清楚,但他那馬兒高,可能一時間沒看到,那車上可還有攝政王,小的覺得,那人也沒有那個膽子,把攝政王給摔了,常公公您覺得呢?”
常笑一想,也是這么個道理,那一輛車上,畢竟還有攝政王嘛,就算馬車夫膽大包天,也不至于敢摔了他自家主子。
可提到攝政王,他心里疙瘩又犯了,忍不住就想起來先前車簾子吹開來,看到的兩個人之間的擁抱。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車夫和他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方才在馬車里,你都看到些什么呢?”
馬車夫搖搖頭:“小的什么都沒看到。”
常笑和馬車夫大眼瞪小眼,盯著人家看了老半晌,確定車夫真沒說謊,整個人就有點泄勁。得,感情又是一個只能爛在他心里的秘密,他瞅了瞅一動不動的車簾,沒等到小皇帝喊他,心里憤憤然地咬了一口千辛萬苦排隊買來的點心。
等著進了皇宮,回了陛下的寢殿,他這一袋子涼了的點心也全都進了自己的肚子。
回了宮之后,燕秦的興致還是不大高,本來他的生活作息一向規律的很,每日早起上朝,午時之前批閱奏折,用完午膳,雷打不動地休息一個時辰,晚上基本都是批閱沒批完的折子,還有完成太傅布置的課業。
雖說后宮里那么多個美人,可自打出了蘭妃的事情,燕秦這些時日連牌子都不翻了,每日勤勤懇懇地,努力規律的樣子,簡直像是個老年人。
這樣的生活倒也不能說不好,畢竟燕秦年幼的時候幾乎都是放養,玩樂的時間遠比其他皇子多的多,成了皇帝之后,為了能夠學到更多,抓緊更多的權利,他自然要犧牲掉休息娛樂的時間。
可今兒個實在是太不尋常,燕秦擱下手里的一堆事情沒做,老早就被攝政王叫了去,說好的午時之后就回來,愣是到了日落西山,才在攝政王府前看到人影。
這也就罷了,還在馬車里和攝政王抱成一團,簡直教常笑受到了莫大的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