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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巨大的廣告,五百度近視的我除了顏色什么也看不清,但是萇夕拉我的手卻驀地一緊,我望向她,她在憋著笑。
那人把我們引進一間KTV包廂,讓我們稍等。等會就有人過來面試。幾秒后,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我和萇夕對視一眼,微微一笑,心里都“哎——”了一聲。
相當于半個瞎子的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是從衣著和身材來說,他確實很帥。他穿了一件長過膝蓋的黑色大衣,走路都帶風,坐下也有范,頭發打理得像個韓國男明星。他問我們老家在哪在哪個學校念大學多大了之類,萇夕都回答了。
“你們談戀愛了嗎?”他突然問。
“我們班主任不許談戀愛!”我說。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問我們是否還有問題,如果沒有就交兩百塊錢買工作服,工作滿一月工作服的錢就可以報銷。工資日結,酒店和會所,我們可以選一個地方工作。
聽到會所,我和萇夕再一次相視一笑,他洞悉一般地說,“我們這里是正規場所。”
“那就酒店吧。”萇夕回答他。
他起身去拿入職申請書,離開后我立即問萇夕,“臉長得怎么樣!臉長得怎么樣!”
萇夕激動得搖晃著她的小拳頭,“很帥!很帥!”
我立馬掏出手機給土土打電話,“喂!土土!給我們面試的那個人很帥哎!”聽到有人推門的聲音,我立刻掛掉。
他把申請書在我和萇夕面前放下,問,“給家長打電話?”
“給我們森SEI。”我說。
“你們會幾國語言?”
“三國!”我說,“我們中文說得最好,英文說得很爛,日文說得特別爛!”
他又笑了,居高臨下的一種,像是配合,甚至是施舍,一定不是真的覺得開心。
“明天就可以來培訓了,下午四點到。”他起身,同時交給我們兩張名片,“有疑問就聯系我。”
我看名片上的名字,葉秋。
走出云巔的時候萇夕撫著胸口說,“剛看到那個樓梯拐角貼著足浴的廣告,我還以為要把我們安排去給人洗腳呢!”
怪不得她在那個拐角手驀地一緊。
我說,“要是遇到變態客人叫我們喝他們的洗腳水不喝就把水從我們頭上澆下來!咦!”
我們走在返校的路上,由于出門的時候只帶了十塊錢,導致我們不得不步行一站路回到學校,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從地鐵站出來,冷風割面,萇夕打開手機地圖,語音導航的聲音傳來,機械的女聲,提醒你多少米后轉彎,路過紅綠燈的時候遵守交通規則,直行多少米后再一次拐彎。
城市的夜空被燈光托起,路燈像一只只蒼黃的眼睛,這一帶人煙稀少,未竣工的高大建筑聳立著像怪獸,一堵長長的矮墻立在路旁,白色的墻面上隔幾米就繪著“江寧織造”的字樣,延伸著,一眼望不到邊。
“這里怎么一個人都沒有啊。”萇夕說。
“你別嚇我啊!”我說,同時回頭向后看,腳步越來越快。
我們在自己的臆想中恐懼向前,步履生風,可是臉上卻帶著笑。
即使是恐懼,也使人發笑。
大抵是,年少輕狂,愁味不識,苦味不知,情味未嘗。
然后,我們看到了河。河里漾著燈光,河岸住著燈火,迷離水色,淙淙水聲。
路旁栽種著柳樹,柳枝纖細如絲,嫵媚姌裊,在昏黃的燈光中垂下來,像是一個親吻,終點便是大地。
萇夕哼起了歌,像一只清笛。我哇啦哇啦地跟著唱,像是一只......附庸風雅的青蛙。
小時候,我們在語文課本上學過羅伯特·弗羅斯特的詩。
當時我頂著年級語文第一的帽子輕蔑地想,這樣的詩我也能寫出來,都是些普世的修辭和語句!
丁酉年的夜晚九點,我和萇夕走在僻靜空曠的道路上,為一條河所迷醉,哼起了歌。那時,天穹廣闊無邊,燈火琉璃色。
我愛死了這條路,因為路的終點是萇夕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