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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有人看他,是雜貨店的那個老頭兒,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怪物,行將就木,記憶里跟金魚一個水平。小莫想,就留他一命吧。他不會是威脅,況且他沒有力氣殺人了。
沒有力氣殺人了,這話聽上去真是酷炫拽死了,拉風得不得了。其實這是他的“處女殺”,處女殺這幾個字聽上去真是有種風情的冷艷。在先頭的三個月里,陳橘子都是拿各種實物給他練手的,稻草人,木頭人,陳橘子在人體上做好標記,畫上鮮紅的一個圈,然后站在他身后,握著他的手,猛力刺下去。
陳橘子說,“你記住了嗎到時候就這么刺!”
小莫問,“到時候刺誰?”
陳橘子翹著二踉腿坐下,“總有要你刺的人。”
小莫把那些動作熟記在心,他以為殺人不過如此,就是一刀刺下去。但是當有一天,陳橘子拎著一只雞要他殺掉時,他才知道,當滾燙的鮮血如一記耳光打到臉上時,是會澆滅所有的兇狠戾氣的。那天他看著那只雞在地上撲棱著死掉,意識到有一天躺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只鮮血淋漓的雞,而是一個鮮血淋漓的人。
他突然不寒而栗起來。
這一次的刺殺任務來得十分倉促,他剛結束一盤游戲,打算爬上床去睡覺,陳橘子把出租屋的門幾乎一腳踹掉,給他看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女孩子,很明顯是偷拍,她正轉著頭和身邊的朋友說笑,絲毫沒有察覺到被捕入鏡頭。
陳橘子說,“殺這個人。”
陳橘子不讓他帶面具或者口罩,他對小莫說,“你必須殺死這個人,如果讓她逃掉的話,她會記住你的臉,她會指認你,到時候你就完了。”
陳橘子動情地說,“你不能完,你才十五歲,你必須得殺死她。”
可是小莫還是失敗了,鬼曉得那個走出雜貨店的女孩為什么會突然蹲下去,像受到神明的啟示似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佑好人?那個女孩抬起頭來看他的時候,她的驚惑的目光像是一只小小的拳頭,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愣住了。
這時他想起陳橘子的警告。
你必須殺死她。
到時候你就完了。
你才十五歲。
他振作精神,朝那個女孩撲了過去。他們一起滾在地上,那個女孩就在咫尺之外,抬起胳膊擋住自己的臉,驚恐地尖叫,他狠了心地把刀扎過去,卻被一股力給截住了。
一個男人,仿佛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魔鬼似的,徒手截住了他的刀,把他的手緩緩地推了回來。
鮮血沿著那個男人的掌緣滴落下來,一滴一滴,呀,濃墨重彩。
小莫忽然想到了那只鮮血淋漓撲棱著死去的雞。
支撐著骨骼的力量忽然被抽空,男人給了他一拳,他跌在地上。
脊背貼緊馬路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真想對著星光微弱的夜空大口大口地喘氣,就像他真的殺過一個人一樣。就像死里逃生。
沐樹從車上走下來,他沒有穿警服,一件黑色的大衣使他像個夜行使者。
我本來站著寒風里搓著手,一見到他就像見到火星子,趕緊撲了過去。
沐樹顯然有點吃驚,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固定住,不讓我再近一步。我們之間隔著一臂之距。
“什么事?”
“是萇夕,”我說,“她出事了。現在我們去云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