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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什么都抓不到。
顧寧初忽然問:“贏周,都說陽光是金色的,是什么樣的金色?跟天妖狐火一樣嗎?”
贏周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一樣。”
顧寧初雙眼特殊,人間的東西一概不見,終日所見只有妖狐鬼怪,白骨骷髏,不是丑陋無比,就是恐怖莫名。贏周說,這是世間罕見的黃泉眼。
黃泉之眼,輕易不可見人間;若雙眼開,則黃泉引,陽壽斷,招陰呼鬼,寂滅人間。
小時候,顧寧初常常被嚇得嚎啕大哭,抱著贏周不肯撒手。那個時候,贏周是他唯一能看見的,漂亮的人。
如今顧寧初一身的本事,也見多了鬼怪,倒是不怕了。只是這個一激動就抱著贏周不撒手的毛病,還是沒改。
他平時其實很少問贏周這些關于人間的問題,今日不知為何,他很想知道陽光究竟是什么樣子。
“那,跟冥火比呢?”
贏周仍是認真回答他:“冥火冰冷慘綠,難以爭輝。”
“哦……”
顧寧初有些失落,也不再問了,有一搭沒一搭地叉梨吃。
贏周見他那模樣,抬頭仔細地看了看太陽,細細琢磨一番,然后走到顧寧初身邊,伸出右手食指,點上他眉間那顆朱砂痣。
顧寧初眼中的贏周,一下子就變了。
淡淡的光暈籠罩著他,跟平時金紅濃烈的天妖狐火全然不同,只是淡金色的,暖白的一層朦朧光華,將贏周一身的紅衣都襯得溫柔起來。
“陽光嗎……”顧寧初忍不住伸手撫摸贏周的臉,似乎連觸感都是暖軟的。
贏周繃著臉,嘴里卻說:“大概這樣 ,差不多吧。”
顧寧初滿足地笑了,他輕輕撥弄著贏周的頭發,感受著帶著絲絲暖意的發絲在指尖穿過,說:“真好啊。怪不得人都不愿死,拼了命地想要活著。”
“嗯。”
“所以……”顧寧初抖了抖那張寫著七十九個“連峰”的名單,嘆道:“死了這么多……找起來有點麻煩呢。”
贏周知道顧寧初在想什么,無非是由人度己,看不淡生死罷了。拍掉那只玩頭發的手,贏周接過名單,說:“死人里問吧。”
之前顧寧初的提示應該是讓孟飛越有了思路,出去之后直到今日半夜仍是沒有回府。這樣也好,方便行事。
子時,顧寧初與贏周來到將軍府的東院,在一處月光照耀的院墻之下,顧寧初擺上一只酒杯,一個蘋果,點燃一柱清香。
隨著水酒斟滿,香飄入云,顧寧初從袖中摸出一張引路符,點燃后繞著酒杯三圈,蘋果三圈,口中念到:“茲路從誰,叩問己身。來者何來,求者何求。”
隨即顧寧初打開鎖靈囊,將無頭鬼的魂魄放出:“你要找哪個連峰,自己去問吧。”
只見引路符燃盡之后,一縷輕煙與香煙纏繞著,緩緩注入無頭鬼魂魄心臟之處,原本飄飄忽忽的魂魄像是受到指引,突然飛快地向著北邊飛去。
夜深人靜,贏周索性顯出原形,將顧寧初馱在背上。巨大的赤紅的狐貍,九條毛絨絨的尾巴舒展開來,顧寧初陷在軟軟的絨毛里,被月光度上一層清輝。
將軍府往北,是長垠軍軍營,再往北就是阻隔入侵的城墻。貼著城墻根兒向西約莫七八里地,就是一大片草木叢生,人跡罕至的荒地。
顧寧初從贏周背上滑下來,剛站穩,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贏周,你看……”
無頭的鬼魂顫顫巍巍地站在那里,在他身前,是無數個已經半透明的魂魄。他們有些跟他一樣沒有頭顱,有些少了胳膊或者腿,還有幾個,胸口已經空了,露出森森白骨……
無一例外的是,他們都穿著長垠軍的軍服,殘破又血跡斑斑。
他們齊刷刷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滯著,像一堵斑駁破碎的墻。
無頭鬼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只是憑著指引來到這里,此時此刻,他的胸中涌動著久違的洶涌的情緒,他想要說話!
他揮舞著雙臂,像一個戰士,可惜,只是徒勞。
顧寧初搖了搖頭,嘆息著走上前去,劃破指尖,將自己的血滴在那枚又被銹跡包裹的箭矢之上。
很快,箭矢再次恢復了銳利。無頭鬼捏著箭矢,開始在地上劃起來。
一筆又一筆,一劃又一劃,是“連峰”二字。
漸漸地,鬼魂之中有一個身形還俱全,靈智清醒的,狐疑著飄了過來。他湊近認真看了看地上的字跡,疑惑道:“回川?”
不是連峰嗎?
顧寧初見無頭鬼沒有反應,還在寫字,便對那個鬼魂說:“你握著他手里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