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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一抬頭,看見池如緒清澈地微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站在門口的晨光里,不知怎的,我的心忽然就被他帶來的陽光給溫暖了起來。
“如緒哥哥!”我看著池如緒喊道。
“楚瑅過個新年又長漂亮啦!”如緒哥哥笑著看著我,贊道。
我正要站起來給如緒哥哥沏茶,師父卻瞪了我一眼,我最怕師父瞪我了,我又坐了下來。
如緒哥哥見師父給了張冷臉,倒是沒有較真,大方地說了句改天來看妹妹,就笑著道別了,我看著他瀟灑地轉身,走進了灑滿陽光的大街上,心里忽而地有些失落了起來。
而他的那一句“改天再來看妹妹”,足足我讓盼了等了一年。
也許如緒哥哥說的時候只是無心的,而我卻聽進了心里了,盼著等著,每日在裁縫鋪跟著師父學手藝,做新衣裳。
直到一個春天的傍晚,那個我盼了等了一年多的人又來了,只是這一次看見的人變得滄桑了些許,留起了一抹小胡子,眼神里全是陰郁。
當他跨進裁縫鋪的那一刻,我就亂了,手里的剪刀咔嚓一下不小心就把別人訂做的壽衣的衣袖剪成了兩截!師父看見了,眼里冒著火,差點沒想把我吃掉,只是看著迎面走來的如緒,他忍住了怒火。
我知道我犯大禁忌了,剪斷了壽衣的衣袖,會招來死人的魂魄,輕則染疾,重則斷臂……
可是我根本顧不上去擔心那些,我看著如緒,眼神毫不避諱地追著他的身影。
他坐在了裁縫鋪的小桌前,哀聲嘆了口氣,對師父說道:“章佳師傅,我娘走了。我被安排到農村干農活做村醫一年了,一直沒能申請到批準來看九娘,前幾日有人捎信給我,說九娘病重了,我知道九娘的脾性,小病不吭聲,大病不喊疼。我向組織申請回城,組織說要核實情況,我怕九娘等不了了,偷偷跑了回來,卻還是……”
師父原本對如緒冰冷的態度,在聽完如緒的話以后忽然就轉變了,他親自給如緒倒了杯茶,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孩子,節哀啊。”
我難過地看著如緒,聽見九娘的死訊,心里又酸又疼,沒想到精通醫術的她救得了別人,卻還是逃不脫病痛的摧殘,而往日那個陽光的大男孩消失了,只剩下了眼前這個滄桑憂郁的男子。
忽然,如緒抬眼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眼,我的眼神碰撞到了他的眼神,他的眼里全是悲慟和淚水,我只覺得心好痛,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以后,他就和我一樣,是沒了爹娘的孤兒了,我想安慰他,卻陡然嘴拙了,一個字都講不出來了。
“章佳師傅,麻煩你給九娘做身壽衣,讓她好干凈體面地走。”如緒手握著茶杯,看著師父低聲祈求道。
“好,放心吧,我跟你去你家給九娘量尺寸。”師父爽快地答應道。
“只是,只是可能我暫時拿不出錢來,在農村的日子很苦……”曾經那個一向抬頭挺胸,看書都會笑出聲的如緒哥哥低頭了,他低著頭羞愧而窘迫地說道。
“沒事,我認識九娘幾十年了,讓我盡點綿薄之力吧。”師父總是最知道人間冷暖的,他打斷了如緒哥哥的話,拍了拍的肩膀,說道。
也許師父和我一樣,都不愿意看著一個瀟灑陽光的讀書人在殘忍現實面前狠狠地低下了那高貴的頭顱。
“謝謝……”如緒皺了皺眉,強忍著淚水,低聲道謝道。
“走吧,去你家看看九娘。”說著,師父帶上了工具箱就和如緒出門了。
“師父,我也去。”我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說道。
“你去了誰看鋪子?若翎最近病犯了,你不看鋪子誰看?我去就行了。”師父回頭瞪了我一眼,說道。
說完,他就和如緒一前一后地走上街去了,我癡癡地看著那個穿著陳舊衣裳的如緒的背影,心里有說不出的疼痛和酸楚……
第021章 :魂不附體的人
回頭我看見若翎從樓上走了下來,這一刻她的眼神好像清醒了很多,她讀懂了我的哀傷,對我做著手語:去吧,去看看吧,早點回來。
我感激地抱了抱若翎,就跑向了如緒家的方向,來到他家大門外的時候,發現大門都敞開的,夕陽灑在院落里,我跑了進去,走進了屋內,尋著九娘的房間走去。
越靠近九娘的房間越是能聞到一股尸臭,我走到了門外,聽見如緒在和師父對話。
“看樣子死了至少兩天了,今晚我連夜把她的壽衣做出來,做好了就送過來,明早趕快下葬了吧,一會兒我幫你去聯系棺材鋪,松口棺材來,別難過了,她的樣子挺安詳的,走的時候應該沒什么痛苦。”師父說道。
“都是我的不好,沒來得及趕回來看她,她就……”如緒哽咽著說道。
“這不能怪你,你這樣偷跑出來會被處分嗎?以后打算怎么辦?”師父低聲說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再回去應該也沒多大問題,我可以找這里的政府開個證明,證明我確實家中有事……”如緒低聲地答道。
“你就沒想過別的路?”師父問道。
“還有什么路?這些都是組織上安排好的,同學們都去了,我在那里已經生活一年了,大山里面好多同學都在。”如緒低聲答道。
“有沒有考慮過出國,去海外學更先進的醫術?”師父冷靜地問道。
“想過,但是太難了。”如緒嘆息道。
“不要去山里面了,我幫你想辦法讓你離開這里,讓你上船,去英國,現在這個狀況,指不定還要亂多少年。”師父對如緒說道。
我真沒想到,師父內心對如緒會如此關心,以前看他看如緒的眼神總是冷冰冰的,也不愛搭理如緒。
“先謝謝您了,讓我好好想想吧。”如緒說道,聲音里全是疲憊和哀傷。
“丫頭,你站門外那么久了,不累嗎?”突然,師父對著門口說道。
我嚇一跳,沒想到師父早發現我來了,我推開了房間的門走了進去,看見九娘的尸體躺在床上,臉上長滿了尸斑,雙目緊閉,面色灰白。
“師父,我,我只是想來送送九娘,她救過我。”我看著師父,小心翼翼地說道,害怕師父會生我的氣,怪我又不聽話。
說完,我的眼睛又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如緒,靜距離地看著他的臉,他黑了,瘦了,變得滄桑了,他低著頭還在掉眼淚,忽然他抬起了頭看了看我,我慌忙地轉移了眼神,看見師父正嚴肅地看著我……
“走,回去趕制壽衣了,爭取連夜做好給你送來。”師父起身了,拉著我的胳膊就往門外走。
“謝謝!辛苦你們了……”如緒道謝道,我回頭再一次看了他一眼,看著他憂傷萎靡的樣子,師父見狀硬拉著我往外拽,一直拉著我走到了大街上。
“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那樣盯著人家看,也不知羞!”師父一邊走著,一邊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