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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眼郎君挑了挑眉。
“可依我之見,還是不能以巫蠱禍的罪名逐朱家離京,不然依舊會牽連殿下。”
“自然,眼下已經(jīng)派人去抓捕那名巫覡。待到巫蠱一事徹底清除后,殿下再慢慢與朱家算賬。”
沈令襟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唔,你動作倒快,這樣一來,我重見光明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可下一刻,薛雍陽卻搖了搖頭,“其實不是我查得快。”
“這里頭有不少陸成君的手筆,不然你以為,他今日怎會無緣無故地來探望你?”
最初出于謹慎,薛雍陽并未將巫蠱一事向其他人透露,而是選擇了獨自追查。
但沒料到的是,他的人與陸成君的人撞到了一處。驚愕之余,薛雍陽詢問對方怎么察覺到朱家異常的。若沒有薛時依提醒,他自己是萬萬不能知曉的。
陸成君說,是夢。
有薛時依重生的奇事在前,聽到他這么說,薛雍陽竟覺得接受良好,沒指責他胡言亂語。但沈令襟得知后,還是不免吃驚。
他睜著黑乎乎的狐貍眼,望向身邊好友,訝然得合不攏嘴。
“以夢預知?普天之下居然還有這樣的奇事。”
瞧見沈令襟的驚訝情態(tài),薛雍陽撇過臉。
“奇不奇我不清楚,不過你……”
他語氣難得帶了些誠懇。
“還是把眼閉上吧。”
“現(xiàn)在這副尊容,睜著眼太難看了。”
*
連著幾天酷熱后,今日的京城終于不再是燦陽高懸。入夜后,黑壓壓的云在天際滾動,將星漢與鉤月覆得嚴嚴實實,長空如墨,遠泄千里,令人見之則心生荒涼。
二皇子府的摘星樓里,最高層的雕花窗全部大開著,能窺見里面走動的人影。
二皇子理了理衣襟,對著走進來的人舉杯而笑。
“行之來了,近來身體可好?”
雷雨欲來的夜里,大風浩蕩,爭先恐后涌入四面有窗的摘星樓,一時間窗紗高揚,紙卷翻飛,還吹滅了一半的燈燭。
“怎么回事,你們這群眼盲心瞎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進來關窗點燈!”
二皇子眉頭擰到一起,不滿地大聲呵斥。
“若是叫我的貴客受了風寒,你們的腦袋也別想要了!”
明明一刻鐘前是他自己要開窗賞云的。
但此時的侍從們自然無人敢觸霉頭,只是連忙邁著碎步而入。他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合上花窗,點上燈燭,又整理好被吹亂的物什。
被喚行之的男人隱在陰影里,神色不明。掌著燈的侍女經(jīng)過,無意側目瞧了一眼,燈燭如豆,暖光融融,恰好映亮他不似凡人,風神秀徹的面容。
侍女被好看得一驚,驀地紅了臉,腳步也滯了一瞬。驚艷之后,留給她的是恐懼,恐懼自己的失禮被察覺,然后被這位貴人責罰。
但男子只是淺淺一笑,什么都沒說,寬容地恕了她。
他徑自走到了二皇子身前,淡聲開口:“殿下不必憂心,我一切安好。”
“那就好,你快坐下。”
二皇子親自引他落座,舉止間全是顯而易見的敬重。
“行之收到我的信了么?朱家的那個巫覡如今下落不明,大抵是被抓走了。”
他語氣里帶了幾分煩躁,又略帶害怕。
“你給朱家設的局被人破了,這下怎么辦?我們會不會受牽連?萬一那巫覡說出點什么,你的計謀敗露,那我們可都完了!”
真是半點膽色也無。
周行之唇角微揚,不顯憂懼,“二皇子殿下說笑了,我并未給朱家設過局。”
燈芯慢慢凝上燈花,熏爐旁香霧繚繞,又靜靜彌散開來,男人聲音很溫和。
“朱家家主癡迷巫蠱,在白南任職時遇到八大山巫之首,結為好友,造下惡孽,與我們無關。”
二皇子噢噢兩聲,忍著不耐陪他演戲,“行之說得對,是我口誤,口誤。”
男人輕嘆了一聲,又開口:“您不必憂心。八大山巫性情耿介,睚眥必報,如果首領出事,他們必然會有所動作。”
周行之并不遺憾那巫覡還沒發(fā)揮到最大價值就落入別人手中,倒不如說,她死得越早,越稱他的心。
況且那巫覡一死,自然有接手她蠱蟲的人替她報仇。
知道對方留有后手,二皇子緊鎖的眉立馬就解開了,笑意也真誠了許多。
“哎,你說這些人啊?冤冤相報何時了。”
“行之,我們不說這掃興的事了。長夜漫漫,不尋點樂子豈不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