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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晏走到女兒身前,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觀意,我們與薛家的仇化不開了。哪有之前打別人家女郎的主意,后面又能坦然叫他們幫忙的呢?”
“薛家不會答應的。之前帝師為了阻攔賜婚,甚至能圣上面前放言要抱柱死,叫孫女守孝。且今日上朝,薛相又參了——”
他后面的話被自己吞了回去。
他們做的腌臜事,周觀意從小到大都沒參與過。甚至今天朝上薛相彈劾長公主濫殺無辜的事,她也因為被禁閉在長公主府所以一概不知。
師晏并不想女兒知曉,故而隨便含糊過去了。
周觀意也未察覺到異常,她聽了師晏的話,心涼下去,熱淚也止不住了,只得咬著唇忍住哭聲,“那之前……”
之前又為什么要強求賜婚,不把薛時依的命當命呢?
現在行之的病醫不好了,薛家也得罪了。母親父親此番回京,行事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以前從未發現他們有這樣倨傲跋扈的一面。
但父母是她的親父母,阿弟也是她的親阿弟。眼下這樣火燒眉毛的情形,她顧不得論對錯了,只是勸師晏。
“父親,讓我去再去求求薛家吧,”周觀意揉了揉眼睛,揉不掉眼尾的紅,“我跟朝英交好,沈家與薛家來往也多,有她從中說項,或許有轉機?!?
師晏對著淚眼婆娑的女兒,失語,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周行之隱晦地遞了個眼神給長公主,隨后走上前,寬慰他阿姐。
“沒事,這些年我一直是這樣過來的,醫師的事不急于這一時,我也不是明日就會死。況且若真要賠罪,我自己登門更好?!?
“夜深了,你快回院中歇下罷,”他靠近周觀意,淡笑道,“阿姐,別忘了你還關著禁閉。只不過眼下母親還沒想起這遭,等她想起來了,你又要挨訓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周觀意被他哄得稍微安定下來,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院子里走。
等到人徹底沒了影,周行之將書房門重新關上。他身后,師晏緩聲道:“府中下人也該整治整治了,居然隨隨便便就讓觀意跑了出來?!?
周行之嗯了嗯,并不多言,而是轉身看向長公主。他眉目沉靜,但做決策時并不拖泥帶水,“母親,等過了年,就將姐姐送出京罷。如今也不用交兵權了,那就讓阿姐到西軍去?!?
長公主沉眉,她也有這個打算,但更決絕一些,“不必等那么久,隔兩日就讓觀意離京。西軍里有我的親信,倘若往后真出了事,也能護著她。”
正所謂母子連心,其實一直以來,周行之和他母親的行為處事都很像。
師晏微訝,“你們的意思是?”
但不用長公主答,他自己也能領會,師晏知道,長公主終究還是將周行之的話聽進了心里。
周行之總覺得他母親該爭一爭的。
當年先皇病逝時長公主就沒爭,可如果是她繼了位,一切都會不同,或許她的孩子也不會被歹人抓住機會下蠱。
到今天已蹉跎了半生,她別的也不求了,只想要兒女安好,可沒想到就連這樣一個小愿望都實現不了!
長公主想,那她憑什么不爭?
*
薛時依回京也不光是為了替母親出氣的。
此番回來也有危險在,所以她只帶上了聞九聞十,將羅子慈和薛清仍舊留在陸家別院里。而眼下,她更是要將母親和游芳雪她們安排出京,好做到有備無患。
不過游芳雪并不想走。
她要留在京中繼續和聞慕一道研究蠱蟲,雖然陸成君要的解毒丸已經制好了,但最近他們又琢磨出了一些新的門道。
當然,聞慕倒是非常想要去陸家別院跟羅子慈呆在一塊兒的。
但他最后還是忍住了,明白要以大局為重,遂乖乖每日到欽天監報道,下了值就幫著游芳雪搗鼓蠱蟲,偶爾得閑,便拿著羅子慈的信,尋個角落唉聲嘆氣。
薛時依思考后同意了他們的做法,還讓游芳雪和照顧她的景姨一道住到薛府來,多少安全些。
反正這所有恩怨,無論是該發生的,還是不該發生的,過段時日都會有個說法了。
況且回京前,薛清告知了薛時依一招她當年在薛府留下的后手。這后手還是為徐揚之備的,還好根本沒用上。
薛清希望薛時依也用不著。
暮色漸起,但雪仍在下,芙蕖院中已經鋪上一層冷白,京城的冬雪最厚時能積上半尺。
薛時依小時候堆過雪獅,但因著貪玩險些被凍出毛病,后來薛雍陽就只讓她抓點雪捏小鳥小貓了。
現在落的雪也不少了,正適合捏點東西玩。
薛時依本在書屋里看書,被這一窗雪勾起了些興味,于是沉下心將手中這本學完后,便走到了雪意深深的庭中。
陸成君來時,她已捏好了一只丑丑的小玩意,正拿著蘸了墨的湖筆給它上色。
雖然那小玩意的兩只耳捏得亂七八糟,尾巴也短粗的一條,但他莫名覺著,薛時依是在捏玉珠。
陸成君今日來得比平常晚一些。
下值后,他和薛雍陽先去了太子府。太子最近事務纏身,夜里很少能睡一個好覺,陳氏的事好不容易處理得差不多了,又立馬忙著應對長公主。
薛相彈劾長公主后,圣上心里微嘆,但沒有正大光明地包庇至親。雖然行宮刺圣一事有圣上作證,翻不了案,但秦氏慘遭滅門卻是實打實的無辜,拿得出證據。
長公主權勢強盛,殺人滅口根本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她大可咬定自己也是受人蒙蔽,主要罪過不在她,她手底下也多的是能頂罪的人。
秦氏舊案很難一舉將她扯下臺,且就算長公主真被貶了罰了,她可還管著西軍,等蟄伏幾年再有了戰功,又能繼續昌盛。
不過,宦海里浮沉的都是天底下最老謀深算的人,長公主有招,薛相也能見招拆招,絕不叫她能輕松度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