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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話音方落,堂沒拜成,霍千鈞彎腰的同時吐出一口血,整個人直直往前倒去,砰的著地,挺在地上不動。
喜堂內(nèi)高聲驚呼,死人啦!
喜堂霎時間變成靈堂,淌在地板的血紅得煞眼。
方才吵吵哄哄的村民爭先恐后往外頭跑,人死了誰都怕,更怕沾上晦氣,喜婆看勢頭不對,急忙中抓起內(nèi)堂里值錢的東西也麻溜的跑了。
人群推搡,白細被撞得身子趔趄,一屁股坐在霍千鈞的尸體身旁。
霍千鈞已經(jīng)沒了氣,一些未滲透進地里的血讓白細的手指頭沾到了,黏稠帶腥,他忙縮回手指,眼睛定定看向霍千鈞。
霍家屋院還算寬敞,所有村民跑開后,堂內(nèi)空寂,僅剩坐在地上發(fā)愣的白細和死去的霍千鈞。
“你起來……”白細試著叫霍千鈞,然后他遲緩地意識到,趴在地上的人,死了。
同一時刻,趕回來的霍錚驚覺霍家發(fā)生的變故,他疾步進門,一眼就看到他大哥霍千鈞趴在地上。
霍錚迅速上前小心將他大哥翻轉(zhuǎn)過來,手指探到對方的頸脈處,已是無力回天。
霍錚目色沉沉,繃緊的面龐微微抽動。
突然跑進來一個人,白細害怕,屁股挪動到一邊挨著凳子腳靠好。只見這人什么都沒說,把剛死的人抱起來放好,對他磕了一腦袋。
霍千鈞一死,霍錚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將人葬起來。
霍家衰勢多年,霍千鈞為了沖喜一事近乎豁光全部的家當,他不認命不愿死,棺材都沒提前準備。霍錚把霍千鈞的遺體置在屋內(nèi)放好,隨即出門問路,按照村民指的方向馬不停蹄趕去城里。
當天夜里霍錚運回新置的棺材,霍千鈞的遺體入棺,堂上紅色之物褪去,換上一屋的白。
料理完霍千鈞的后事已經(jīng)入夜,四下黑沉沉的,周圍晃動的樹木影子映在院里,像一個個回來索命的鬼影。陰冷的風灌進屋內(nèi)吹得燭火搖曳,白細從昏睡中清醒,靠在凳子腿下,四肢無力,嗚咽一聲。
他的嗚咽把霍錚失神的魂驚醒,霍錚從外地趕回起就急著準備他大哥的后事,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想起今天是他大哥成婚的大喜之日,而這屋內(nèi)還留有另外一個人,他大哥要迎娶的新娘,他的嫂子。
霍錚朝凳子腿下的紅影走近,白細看到陌生人影靠近他,恨不得融進凳子腿,唇瓣緊合,牙齒發(fā)抖。
鴛鴦紅蓋頭一直未曾從白細頭上取下,蓋頭隨風飄搖,他手指抓緊衣裳,慌亂不已,想起身跑開,四肢卻灌了鉛似的。霍錚不動,他舌頭抵在嘴里,喉嚨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霍錚半曲下身體,他看著對方的紅蓋頭,沉聲道:“嫂子。”
白細扯了扯蓋頭,跟霍錚重復念了一遍,“嫂子?”
嫂子是什么?
霍錚別開眼睛,“你先起來,地上涼。”
白細虛抬起手,“我沒力氣……”
霍錚低聲說了一句冒犯,隔著衣裳把手搭在白細手臂下,稍一用力,把人撐起來。
他力道沒控制好,白細身形不穩(wěn),晃動時,穩(wěn)穩(wěn)蓋在頭上的鴛鴦紅蓋頭從頭頂滑落。
霍錚低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清透靈動的眼睛,那雙眼睛對他眨了一下。
“……”一聲嫂子,突然哽在喉嚨。
白細最美的新娘打扮,霍千鈞無緣看到,卻讓霍錚一眼印在心底。
這就是他的嫂子……
第4章 小小‘嫂子’(捉蟲)
白細比霍錚從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要好看,年紀小,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一看就知是個單純的人。
他一身細皮嫩肉的,火紅色的嫁衣襯得他膚色雪白,不似真人。白家那婆子敷衍著給他涂抹的脂粉也并未令他的“姿色”減少半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忽閃忽閃地把人瞧著,含有怯意與好奇,唇瓣微張,吐出的氣息帶有絲絲香甜的味道。
白細一身新娘子嫁衣的打扮,讓霍錚將他誤認成女子。面前的小嫂子讓他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似乎多看一眼,對他嫂子都是一份褻瀆。
霍錚不知道白細讓白家一番坑蒙拐騙后誤打誤撞給白家小姐代嫁,不知道他是個男兒身,更不知他與霍千鈞連堂都沒拜。
此刻起在他心底,白細就是白家小姐白惜兒,是他大哥明媒正娶娶進門的新娘,是他的嫂子。
霍錚松開手,目光落在屋外黑漆漆的地方,說話時雖只一個調(diào),對白細,卻是抱有關(guān)懷的心意。
“嫂子,夜深了,你回房歇息,大哥這邊我來守。”
白細低聲念了一句。
霍錚想起對方至今不認識他,繼而解釋,“我叫霍錚,是大哥唯一的親人,如今大哥走了,我會替他照顧好你。”
霍錚和容貌與霍千鈞大為不同,兄弟兩個遺傳了霍父高大的體格身形,霍千鈞面相偏于兇惡,看上去不像善茬,腦子卻只有一根筋,做事做人經(jīng)常單方面聽信其他人的話。霍錚面容冷毅,看著像是個薄情的人,他寡言少語,偏偏心思沉穩(wěn),很珍惜親情。
兩兄弟間的感情算不上親近,霍千鈞受到外人挑撥把霍錚當成小人提防著與他爭奪家產(chǎn),霍錚為了讓霍千鈞安心,自十七歲起孤身離開長月村獨自在外闖蕩,若非這次收到霍千鈞的來信,霍錚都不曾想過他還會再踏足長月村一步。
“嫂子?”
霍錚看白細不動,兩只嫩白纖細的手還揪緊自己的衣袖。
男女有別,何況白細目前的‘新身份’,霍錚壓低聲音隱晦提示白細松手,白細大概看出眼前的人不想自己碰他,便把兩只手收回,扁了扁嘴。
燭火微微跳躍,霍錚的目光也隨之動了動,兩人突然沒了對話,僵持不下時,白細一把扯住霍錚的手臂,這個時候他也困倦了,眼皮沒精神地耷拉,細聲問他,“要去哪里睡覺?”
沒有對方的允許,白細不敢胡亂走動,他摸了摸肚子,今天在轎子里將所有糕食吃完,這會兒倒是不餓。
霍錚卻誤會了白細的舉動,他心想一天下來,嫂子也該餓了,便轉(zhuǎn)身朝外走。白細見人出去,扭頭看看屋內(nèi)的棺材,靈堂陰森恐怖,他不敢多留一刻,亦步亦趨跟在霍錚身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