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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可憐它也只是一匹馬,它不是人,更不是你,它遲早會病死,無論如何都不干你的事。”霍錚真的又氣又怕,“小白,以后不要再為無關緊要的畜生,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霍錚的話得有些重,甚至傷到了白細的心。
“畜生……”白細反復細聲低喃,眼眶有些濕潤,“畜生的命就不值得保護么。”
他心中難過,卻明白霍錚說得對。
霍錚至始至終是個人,而自己,做了百年的畜生,才能從畜道脫離。
畜道是最低賤的,千百年一直淪為人的桌上菜,他覺得老馬被分尸殺了吃掉很可憐,然而在人們眼中,不過是一餐能填飽肚子的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一時無聲。
白細立直身板不動,霍錚到他眼角噙有閃光的淚,刻意板起臉色不禁柔和。
他清楚對白細說這樣的話會令他傷心,但那也是為了他的安危著想。
在霍錚心底,只要白細平安無恙,什么都不重要。那匹馬被人殺了,的確不會令他有多余的心緒波動,他內心有柔軟的一面,卻也是冷情的。
“小白。”
霍錚握上白細的肩膀,把人擺正,微彎身,直視他的眼睛,“答應我,日后無論遇到什么令你憤怒的事,切記不可莽撞上去與人發生沖突,包括我在你身邊時。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白細背著他,賭氣悶道:“不明白。”
其實他明白,就如他們常年待在深山里一樣,遇到野獸出來捕食,瘦弱的動物被抓住了,它們只能顧著逃命,從野獸口中救下同伴的事,想都不敢想的。
沒想到做動物時這樣,做人后也得學會這樣,凡事都要自保。可是今天他被人制服,霍錚卻過來救他。
“錚錚。”白細撫上霍錚的臉,“我錯了,以后不會輕易與人打架了。”而且他也打不過別人……
“我給你添麻煩了,是我不好……”
霍錚攬他入懷,掌心在他背上拍撫,“方才有沒有被人家打疼了哪里?”
白細搖頭,他郁悶道:“沒有,我踢了那人一腳就被他們綁起來了,他們綁了我和黑珍珠就一直罵我們,打倒是沒打。”
想起方才霍錚為他擋人時輕松把人家一條手臂卸去,白細泄氣,“我是最沒用的妖怪了。”
白白變了個人,肩不能挑重物,手不能打架,他不知其他妖怪是否也如他一樣,迄今為止,他沒遇到過任何化出人形的小妖怪,因而沒有參照之物。
霍錚安慰他不必介懷,看他實在打不起精神,便將手里的活暫時擱置,與他坐在樹底下說些話分散他的心神
追月節就要到了,在村里,雖沒有城內那些文人雅士飲茶作詩賞月賞花燈的風趣,卻也不乏熱鬧,霍錚粗略與白細講起,承諾為他做多制幾盞兔子花燈。
曾經不清楚白細為何對兔子樣式的物件情有獨鐘,現在他明白了,家中就連窗紙,也讓師傅糊幾只兔子到紙上,不為其他,只因為白細看到會高興。
興起時,家里來了人,是阿郎。
白細見到阿郎是有些高興的,上前與他說話,問他為何過來,黑珍珠也繞著黑皮少年嗅來嗅去。
霍錚在一旁靜默看著兩位少年交談,黑珍珠嗅完,也走到他腳邊蹲下,與霍錚維持著靜默的姿態,靜靜看著兩人。
一人一狗的視線讓黑皮少年陡然不自在起來,他扭頭看霍錚,霍錚神色平靜,卻不知為何他有些頭皮發麻之感,
他訕訕一笑,拍了拍腦袋,道:“哎,我都給忘了,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白細好奇問他,“送什么?”
阿郎掀開兜在竹籃上的布,竹筐里裝了一籃月餅,掀開的一瞬間,月餅的酥香味道飄散入鼻,顯然是剛出鍋不久的。
阿郎笑道:“追月節就要到了,這是我娘做好的月餅,我娘讓我給鄉鄰送些過來,這不,我就想到你們這兒了,我娘做餅絕活一流,你留多些嘗嘗。”
白細下意識征詢霍錚的意見,霍錚讓他收下,又叫阿郎多留片刻,從后院取了些雞蛋,禮尚往來。
阿郎本意多留一會兒與白細說話,可他娘吩咐他要把月餅全部送出,他只好提前離開,走時看著白細的眼神充滿少年獨有的青澀留戀,他自以為藏得很好,離開時,霍錚故意走在白細身前把他擋的嚴實,阻去阿郎的目光,語氣淡淡,“慢走,就不送了。”
阿郎總覺得霍家二郎似乎不是很歡迎他。
黑皮少年離開后,霍錚尤有心緒難平的感覺。
“錚錚,你怎么了”
“無事。”
留下白細丈二摸不到頭腦。
五日后便是追月節,霍錚整裝了一些東西,去村集交換些過節時可用上的物件。白細與他同去,黑珍珠走在前頭探路,時不時轉回腦袋看看他們,繼續邁開短腿往前跑。
普通農戶家的貓狗多為散養,讓它們自行捕捉獵物覓食,霍錚卻一日三頓糧喂黑珍珠,半月時間,它比來前大了一圈,毛發也濃密黑亮許多。黑珍珠對白細忠心耿耿,霍錚不會虧待它,一條黑狗走在兩人面前精神抖擻的帶路,經常引來村民回望。
村集熱鬧,兩側擺滿一條長長的道,逢年過節,農戶也是擺著大魚大肉慶祝,籠中關著各樣家禽家畜。
霍錚巡了一圈地方,那惡霸洪金也將養在馬場內的禽畜帶了大半出來,大多農戶把東西用作交換,他卻低價賣出,跟來的小廝賣力吆喝,洪金開出的價錢實在便宜。
有人提出質疑,洪金親手拎出幾只雞鴨給村民看,到底是貪小便宜的心里作祟,有人買了后,陸陸續續有人爭搶,幾個大籠子的家禽,不多時就賣個精光,
“錚錚……”白細憤憤,霍錚拉住他,“他自會有報應。”
以洪金貪婪錢財霸占馬場的心里,理應不該將那么多家禽低價賣出,霍錚的直覺告訴他,洪金的報應不遠了。
追月節那日,村里擺了花燈一條巷,花燈街從前只有在城里才能看到,從村子往返城內所需時間不短,且花燈只在入夜后方才擺放,村落的農戶很少能看到,直至前兩年,村落間興起花燈賞月,村里這才普遍有了花燈巷。
暮色四合,白細提上霍錚為他制作的兔子燈籠,兩人趁夜,同去花燈巷看看。
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整條村巷,燈火如晝,鄰近的村落來了不少人賞燈,一年便只有這日,外出的少女成群結伴,不甘寂寞的青年村漢自然不放過機會,因而花燈巷涌來的人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