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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來電者聽上去聲音放空,“你今天一定是被刺激得不輕吧……剛剛這些是預支給我的補償么?”
尤里烏斯依舊一言不發。
來電者淡淡道:“我準備好了,大概二十分鐘到。”
“不用了。”尤里烏斯突然說道,“不用來找我了。”
來電者也不說話了。
尤里烏斯把電話拿起來,眼睛仍然盯著車前方。
幾分鐘之前虞聽剛剛從這里頭也不回地走進去,忽然之間尤里烏斯意識到對方踏入的不是夜幕深處,只是一座燈火通明、美輪美奐的莊園。
他早該知道的,可那一刻他只覺得暗無天日,所有的光都隨著某個人的離開而離開。
“忽然沒興致了。”尤里烏斯不動聲色道。
來電者沒說話也沒有動。
尤里烏斯靠在座椅里,拔下車鑰匙。儀表盤的光也消失了,他抬起頭,望著漫天黯淡的星光。
“今天有人對我說了一些話。他說的話,讓我第一次覺得他好陌生,也讓我覺得我自己好陌生。”尤里烏斯沉聲說。
來電者還是不語。
尤里烏斯低低地道:“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你來到賽羅米爾這么久,我還從沒認真聽你講過你的事。”
“我其實講過很多次,”來電者說,“只是那時你心里都是另一個人。”
“是么,”尤里烏斯笑,“那就為我重新講一遍吧,月章。”
電話另一端,陸月章拉上褪色的舊窗簾,在狹窄的單人床邊坐下,從外套里掏出什么東西丟在桌子上。那是一盒在任何便利店都能買到的,最廉價的避y套。
“實在是個漫長又乏味的故事。”陸月章望著黑漆漆的出租屋,慢慢地說,“該從哪里……開始講起呢。”
*
虞聽回到莊園,剛在一樓換了鞋,白發管家走出來,幫他拎包脫外套。
“小虞少爺,”管家說,“少爺他回來了。”
虞聽倏地扶著鞋柜起身:“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告訴我一聲?”
“剛回來沒多久。”燕夫人這兩天稍有抱恙,吃了藥早早睡了,家里因此靜悄悄的,燈也都調成最溫和的一檔,管家嗓音都放輕許多。
虞聽:“他在他自己房間?”
“是,少爺回來之后一直在書房。”管家頓了頓,“小虞少爺,伊斯特芬軍校的考試成績公布了。”
虞聽心失重般一蕩,他開始仔細打量管家的表情,發現對方并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成績……怎么樣?”虞聽抿了抿唇。
管家禮貌地笑笑:“少爺成績非常優異,以第三名的名次被錄取了。”
虞聽長吁口氣,靠在墻上,感覺小腿都軟了。他回過神,忍不住笑著嗔了一句:“干嘛這么沉重,我還以為出什么岔子了!”
管家還是笑笑,也不辯解:“小虞少爺上樓吧,玄關冷。”
虞聽把礙手的東西塞給管家,電梯也不坐了,快步上樓。到了燕尋房間門外,安珀羅斯正拿著羽毛撣子擦灰,看見虞聽過來,也強作笑容:“回來了小虞少爺。”
“你們一個一個都是怎么了?”虞聽不解,“笑得比哭還難看。”
安珀羅斯左顧右盼,湊上來,撣子差點懟到虞聽臉上:“小虞少爺,少爺他回來之后一直在書房,剛才我進去給他送茶,看見窗戶開了,少爺他在窗邊站著。”
虞聽:“哦。”
安珀羅斯神秘兮兮,伸出兩根手指:“根據屋里的氣溫,他至少站了二十分鐘!”
“……”虞聽:“謝謝你通風報信,但是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安珀羅斯正色道,“但是我總感覺哪里不對。少爺,你隨機應變啊,少爺他瞧著臉色真的很差。”
虞聽嗤笑:“都金榜題名了還有什么不高興的。行了行了,去休息吧,有什么活明天再做。”
安珀羅斯對他努努嘴,一臉高深莫測地扛著羽毛撣子走了。
虞聽敲敲門,把門推開。一股春寒倒灌進門縫,他已經脫了大衣和外套,只穿了件長袖衛衣,忍不住一個哆嗦。
書桌上開了盞臺燈,微弱的光線將一道長而淡的影子打在裝了滿墻書的書架上。燕尋穿著襯衫馬甲,黑色長褲,背對著虞聽站在窗前,窗臺上放著一杯早就冷掉的茶。
虞聽反手帶上門,清清嗓:“燕少,恭喜你被伊斯特芬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