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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道:“窩在家里這么多天,人都快發霉了,出來透透氣唄。”
宗西笑:“不是在學女紅么?帕子繡好了?”
攸寧頓時心虛:“那個……我還在學呢。哎呀,我問你薛槐和傅文賢呢?”
宗西淡聲道:“哦,他們兩人主動申請去大營了,年輕人是要去鍛煉一下。”
“他……們自己申請的?”
宗西道:“主要是薛槐主動申請,傅文賢一直和他一起,我就讓他一起去了。薛槐進來這么久,表現一直很好,我本來也打算讓他去大營鍛煉幾個月,沒想到自己先申請了。”
攸寧抿抿唇,甕聲甕氣道:“那我豈不是不能跟薛大哥請教英文了?”
宗西道:“你要真想好好學英文,我給你請一個洋人家教。”
“不用了,我在學校也能學。”攸寧趕緊道。
宗西倒也沒在意,只繼續道:“對哦,馬上開學了,你好好上學,別到處亂跑。”
“哎呀,知道啦。”不等對方繼續說,人已經轉身出了門。
下句話剛到嘴邊的宗西,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攸寧神情恍惚地下樓,腦子亂作一團。
好不容易繡好的帕子,沒能送去出不說,甚至都不知下回再見到人是何時。
她知道薛槐并非一走了之,最快兩個月就會回來,兩個月也并不漫長,眨眼便過。
可過年那晚的喜悅,對比著男人的不辭而別,忽然就讓她有些恍若隔世的錯覺。
甚至讓她體會到了人生近十九年來,從未有過的憂傷。
這樣的憂傷,持續了一個差不多一個禮拜,及至學校開了學,才稍稍好轉。
沒了薛槐的日子,她的少女情懷,無處可寄,倒是讓她越發專心學習,又讓沈玉安找了幾本物理書寄過來,認識的英文,便靠查字典。
不僅在物理學上漸漸摸到了門道,英文也是突飛猛進。
*
夜晚,郊外大營。
正在宿舍喝熱茶的傅文賢,見頂著一頭冰涼水汽的薛槐走進來,不由得對他豎起大拇指,笑道:“這個天,你還能洗冷水澡,在下佩服!”
薛槐輕笑了下:“習慣了。”
傅文賢笑著看了看他,又似隨口道:“先前你申請來大營,我還想著你是不是要躲什么人。”
薛槐擦著頭發的手微微一頓。
只聽對方又道:“但現在看來,你是沖著王旅長來的吧?”
薛槐頓住的手繼續擦頭發,淡聲道:“你想多了,我就是想來軍營里鍛煉一下。”
傅文賢沒反駁,只勾了下嘴角,繼續道:“這王旅長也是命好,據說就是霍家家生子,從小跟在督軍身邊的小廝,如今竟然做上了旅長。”
薛槐挑挑眉,看向他笑道:“所以只要你認真干,在霍家遲早也有出頭之日。”
傅文賢見從他口中探不出什么,稍稍正色,低聲問道:“如今群雄割據的世道,你覺得霍家能屹立不倒多久?”
“誰知道呢?”薛槐搖頭,“良禽擇木而棲,霍家倒了便去找別的靠山,總歸能討口飯吃。”
傅文賢仰倒在木板床上,笑道,“倒也是,霍家不行了,我就繼續做盜匪,反正餓不死。”說著,又想到什么似的,“對了,后天王旅長就要拔營去蘇北,也不知要去多久,我是不能出去,你明天要回城中采買物品嗎?要是回的話,幫我帶些。”
薛槐遲疑了下,點頭:“嗯,你要什么,給我寫下。”
*
翌日傍晚,幾個穿著學生制服的女生,結伴從金陵女校出來。
“攸寧,你膽子真大,我上次學自行車摔了,就再不敢騎了。你竟然敢騎著上路,也不怕撞上馬車牛車。”
“那有什么?現在大街上騎自行車的人多得是,又不稀奇。”
“可都是男人,哪有女人?”
“男人能騎,女人自然能騎。”
自打開學后,攸寧非要自己騎車上下學,家里人拗不過,只能依了她。
當然,以防萬一,還是讓阿南開車跟在左右。
攸寧目送湘靈和其他女同學各自上了黃包車,自己才慢悠悠跨上自行車,吭哧吭哧朝家中駛去。
剛開春,宅暖還寒。
她白皙的臉頰被吹得紅通通,卻也不在意,兩只腳踩得飛快。
“小姐,你慢點!”
開車跟在她身旁的阿南,可謂是心驚膽戰,時不時就要隔窗提醒她一句。
“放心啦,我騎得很穩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啊”的一聲。
原來是一個小報童,驀地從路邊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