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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氣候與冬天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莫斯科不同,沒走幾步,方盈已經感受到了熟悉的六月末的燥熱,解下了大衣,也給手中的小姑娘脫下了外套,她貪婪地呼吸了幾口空氣,在女兒頭頂落下輕輕的吻。
“方小滿同學,我們終于回家了。”
“是,長官。”方小滿最近看多了俄劇,目前給自己的最新人設是一個冷酷機智的鐵面探員。
她努力在一張童稚的小臉上繃出嚴肅的表情,推著自己的小兔子迷你行李箱,邁開步子疾行,打量著周圍,想象著抓住一切證據。
可惜一雙小短腿跑不快,方盈一個成年人在后面不緊不慢地就能跟住她。
不過,她沒有戳穿女兒的隨地熱演,她小時候還披著床單當自己是白娘子呢,她很樂意維護方小滿的童心。
方盈笑意盈盈,她的容貌尤其是眉眼極其出眾,與冷淡鋒銳的性格不同,長相是典型的明艷大美女,第一眼就能給人視覺上的沖擊,高中時期的同學說,方盈的臉,簡直詮釋了“禍水”。
走在航空樓里都像是走t臺,身材比例好,穿搭雖然簡單,胳膊上還隨意地搭了女兒的兒童外套,氣場也如明星出街,引了路人頻頻側目。
方小滿幾乎是和方盈小時候復制粘貼出來的,從長相看是十足的天使寶寶,可能由于出生以來一直生活在莫斯科,睫毛和瞳孔的顏色淺了些,不是和方盈一般濃郁的純黑色。
不過,那個人的眼睛好像也不是純黑的,是溫柔的黑棕色,淺調,像瞳孔里投入了一束暖光。
意識到久違地想到那個人了,方盈煩躁地閉目停住了腳步,也許,這不能怪她,實在是因為那人在國內太知名張揚了……乃至整個機場到處都是他的大屏廣告,大概是這樣,方盈才會涌現不該有的回憶。
她對過往一點留念都沒有的。方盈這樣確認,長吐一口濁氣,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女兒。
方小滿冷酷探員的人設很快在陌生新鮮故國的吸引下崩塌了,她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么多中文的招牌和行色匆匆和她相似的同胞面孔,眸子閃著好奇和興奮。
她隱隱知道,在外面被當地居民當成小老外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從現在開始她是老內!
她停在一幅巨幅廣告面前,探究地審視上面的男人。
這是某運動品牌的代言,男人英俊帥氣的五官倒是其次,自信、張揚、勢在必得的氣質很契合品牌的調性,也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方小滿。
她忽而覺得這是個可以比擬成陽光的男人,像太陽神,要是能帶回遙遠的莫斯科,那將會成為永不熄滅的太陽。
旁邊一行對代言人身份的標注,對方小滿一個四歲的小孩來說太難了,她沒看懂“乒乓球世界冠軍池野”的注解,伸長了小胳膊呼喚方盈:
“媽——”
方盈沒好氣靠近:“怎么了?”
這個皮猴每天有使不完的精力,她一個人撫養照料,很多時候精力被掏空。
方小滿乖巧地和廣告牌上的帥男人站一排,面朝方盈:
“媽媽,你找他當你的老公好不好?他黑頭發黑眼睛,比你中國的同學帥,比那些俄羅斯人長得好看,你有個帥老公,多有面子啊。”
方盈臉色微僵了一瞬,暗嘆女兒真會給她挑人,然后俯身在女兒背上拍了一巴掌催促:
“小小年紀哪來的虛榮心啊?快走快走,網約車在外面等著了,你阿婆可想見到你了!”
方小滿只和阿婆在視頻通話中見過,雖現實中素未謀面,親情早已粘稠拉絲,不想讓阿婆久等,立馬推著兔子行李箱支起小短腿呼哧呼哧往外跑,丟下了新給媽媽挑的帥哥。
女兒戴了可以定位聯絡的電子手表,方盈不擔心她走丟,所以在廣告牌前簡單地停頓。
池野鼻梁上有一顆很淺很淡的棕色小痣,品牌方沒有p掉,而是保留了這種若隱若現對人探索欲的撩撥。
他臉上的稚嫩和青澀褪去,橫沖直撞的少年氣被沉穩取代,有靜水流深一般的吸引力,笑時候虎牙尖尖,乍一看好像還是在時光深處等候著她的那個大男孩。
運動衫的下擺被刻意吹開,露出宛如雕鑿的腹肌,堪稱一場大型的男色展示,方盈嗤笑一聲,撂下評價——
“還是那么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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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邁巴赫停在雙流機場航空樓外的落客平臺,駕駛座的男人玩世不恭地用指節有節奏地點著方向盤,看似慵懶地倚著椅背,耐心快要耗盡。他的臉頰線條輪廓分明,口罩擋了大半張臉,頭發不羈散落地覆在額頭上,頂光打下來,顯出冷硬。
終于,他等的人帶著風塵仆仆開了副駕駛的門,不客氣地抽了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幾口。
池野抱怨道:“你怎么干脆不讓我等到死呢?我可是難得接你一回。”
“飛機又不是我開的,快慢這是我能掌控的嗎,”隊友楚歸鏑慢條斯理看了他一眼,碰到他這個溫吞脾氣,經常讓池野無可奈何,“緩一會兒再開車吧,我下飛機有點暈。”
“一朵風中凌亂的楚嬌花是吧。”
“你口罩捂這么嚴實干什么?”
“我現在可火了,到處都是我的球迷,萬一被大家認出來在機場這種地方引起騷亂就不好了。”池野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在后視鏡中檢查了一番。
“……好不要臉。”
兩人是從小一起訓練的省隊隊友,又一同被選調入國家隊,感情幾乎好得能穿同一條褲子,楚歸鏑對他的調侃沒有反應,任由他過嘴癮,過了會兒探了探他的右肩。
“你肩膀康復情況還好嗎?要不然換我開車。”
十年如一日地一天三練,打到頂級運動員的程度,大家身上多少都帶點傷病,胳膊腿兒年紀輕輕不到七成新,幾乎是拿身體換成績。
池野的肩傷是老毛病了,在北京看遍了天壇醫院、積水潭醫院等名醫,要維持運動生涯,不能做大的手術,疼得實在受不了,在大賽的空窗期回家鄉成都去了省隊教練介紹的康復機構慢慢恢復。而楚歸鏑在他后面,請了探親假,池野專程大老遠接了一趟。
“開個車而已,我又不是紙糊的,肩膀還廢不了。老規矩,讓我去你家躲躲清凈。”
“阿姨還嘮叨你?”
“可不是,年紀大了,控制欲比早先時候還強,她就希望我是永遠長不大的對她言聽計從的小屁孩。算了,道理講不通,少跟她碰頭吵嘴吧。”
池野降下車窗,本想透透氣,誰料夏初的熱浪撲了滿臉,加劇了他心中的焦躁,他忙不迭地關了窗戶,很煩,蹙著眉習慣性往褲子口袋一摸,摸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