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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悟了。
也就是她的媽媽還是喜歡著爸爸。除了這個,她不明白大人們間的其他彎彎繞繞。
吃過飯,方盈把畫具排開,對著空空蕩蕩的畫紙本來還想努力創作一下,可是發燒的痛苦把她打倒了,她果斷躺下睡吃睡吃養病。
小孩子活力滿滿,是種不需要午睡充電的生物,葉春芳也困得想打盹,大太陽還懸著呢,方小滿又鬧著讓阿婆陪玩。葉春芳一把骨頭折騰不動,困倦至極給給她的小臉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膚涂抹上兒童防曬霜,讓她可以去鎮政府旁邊的露天健身場溜達溜達。
方小滿一直戴了可以定位和一鍵報警、聯系家長的電子手表,小鎮治安不錯,鎮政府附近青天白日的到處是攝像頭以及公務部門的辦事機構,沒有人販子敢大中午拐孩子。葉春芳不贊同總把孩子拘束著,像方盈小時候,到處瘋她沒有二話的。
方小滿得了首肯,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小鎮就巴掌大的地方,誰都認識誰,方盈曉得外面的議論有多難聽,不讓方小滿和同齡的孩子玩。
小孩子喜歡鸚鵡學舌,方盈擔心玩鬧中有人會童言無忌照著大人的樣子對方小滿講會臟了耳朵的話。
方小滿嘴上沒有表達異議,等能恣意出去玩,比誰都開心。她沒有玩伴,還一個人在烈日當頭的正午對空無一人的露天健身場研究了半天。
她天生是個安靜不起來的性子,最愛爬高上低,身量比同年齡層的孩子高一截,長手長腳,一看就知道是運動的好苗子。方盈是內斂沉靜的性格,時常被皮猴子溜得焦頭爛額,暗暗地恨全遺傳上了她親爹的特點。
她的胳膊還沒有恢復完全,看到最喜歡爬的單杠,依依不舍地摸了兩把,沒把身體吊上去玩。
“嗨,小滿。”
她聽到了一聲輕輕的、落寞的呼喚。
池野站在水泥壘成的簡陋的乒乓球臺邊,拿了個拍子和球,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練習發球。
方小滿沒比球臺高太多,因此還沒接觸到這項運動,飽含深意老老實實叫了聲“叔叔好”后,注意力被這項運動吸走了。
池野見狀,給她演示了一個帶逆旋轉的發球。
小白球從他這邊的球桌蹦跶到對面半臺后,長了腿似的,沒有一往無前,而是飛回了池野這邊。在實戰中,對手會很難處理。
方小滿看得躍躍欲試:“叔叔,這就是‘噼啪球’啊,我可以試試嗎?”
“請。我正好缺個對手。”
池野很看得起方小滿,沒把她當個不諳世事的小屁孩看,該給到成年人的尊重沒有削減分毫。
他原本是將放在網邊的備用拍遞給方小滿的,頓了頓,覺得不該將次些的拍子借給小孩,欺負她不懂,便換成將主板給方小滿。他沒有好為人師教方小滿該如何握拍、擊球,讓孩子可以自由地感受最初接觸一項運動的新奇與快樂。
昨夜后來又下了大暴雨,出于安全考慮,池野沒開夜車,簡單找了家招待所留宿,又看地圖上,康復中心的位置倒離這邊不遠,便多做了停留。
池野也沒科普規則,就是帶著孩子瞎玩,反而在你來我往的擊球中池野逐漸看到了方小滿的靈性,她會思考球的運動軌跡和摩擦,表現出超出尋常初學者的領悟力。
好比在繪畫的領域,其他繪畫新手還臨摹一比一復刻著喜歡的卡通人物,真的天才已經著手于透視和人體的比例了。
池野為了接球會挪動調整步伐,方小滿見了,也撲騰著小腿有模有樣地學,雖然沒起到立竿見影的作用,已經說明她很會動腦子。池野見過很多被家長強迫著接觸乒乓球的小孩,他自己亦是如此,大多數人在家長的功利心下磨滅了靈氣,僵硬刻板,仿佛不是在打球而是被球打了,能遇到方小滿,池野很是驚喜。
這似乎是一個一直給他帶來驚喜與歡笑的小女孩。
沒有章法地帶著小孩子玩了一陣,池野沒忍住感慨:
“小滿,你在運動方面特別有天賦,你會想要專業系統地進行訓練嗎?按照你的資質,肯定能出成績。”
方小滿拒絕地果斷:“才不要,這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玩的有意思的,我不想只圍著一件東西打轉。我和媽媽在北方生活的時候,有教練讓我可以去練花滑,太無聊了,生活只被訓練一件事填滿!我和媽媽沒有兩天就達成了一致,不練了,好好玩。”
這么開明的家庭氛圍聽得池野很是羨慕:
“你媽媽真好啊。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過得多苦,我媽三歲就開始給我搞外語和數學的啟蒙,我怎么可能學得會!我媽認定我不是讀書的料了,在我一點點大的時候把我送去練體育,要趕緊拿冠軍、進市隊省隊國家隊,我都快被憋死了。”
池媽媽旺盛的控制欲使得她在池野幼時便規劃好了他的一生,好在池野的承受能力比一般孩子強,硬生生挺過來了,當羽翼豐滿之后再也沒有老實接受過母親的安排,對母親出現了排斥,難得的假期寧愿在楚家窩著也不愿意回去和心態畸形的母親大眼瞪小眼。
“那你真是受苦了叔叔,還好你長大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熱壞了吧?走,我請客,我請你喝水。”
方小滿只大概猜了一下方盈的意思是她還喜歡池野,所以,她得出馬,跟池野拉近距離,好在方盈有需要后創造機會,豪氣地用手背擦了額頭上的汗,大方請客,引著池野往小賣部走。
池野憋著笑:“你有錢嗎?要不然我請你。”
“我有啊,別看不起小孩子呀,只管挑。”
方小滿晃了晃手上的電話手表,方盈給了她一定的零花錢,夠她買喜歡的小玩意,還有小額免密,迷路了打個車等等的開銷不在話下。方小滿很有分寸,心里個有賬本,從來不花多,將支出控制在零花錢的份額內。
所以,她舍不得請池野吃飯,只能喝水。
“那太謝謝你了,白喝你的水多不好意思,下次我請你吃飯啊。算起來,我們是一起治過病、打過球的朋友了。”池野略懂兒童心理,他是從這個年齡段過來的,沒再推辭,挑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行嘞,朋友,好朋友,你的肩膀怎么樣了?”方小滿用小拳頭跟池野擊拳,歡快地給自己拿了一瓶小甜水。
“快好了吧,估計很快我就要離開成都了,有緣再見啊,”回想起最近在成都的羈絆和牽扯,池野的心被用力擰了一下酸楚得說不出話,他面上若無其事地和方小滿說笑,不見割舍,“對了,你之前有個懷表落在我車上了,我怕沒機會給你,后來就一直放在車上走哪都帶著,你等我兩分鐘,我從車上拿了給你?”
方小滿回想起贈送給她懷表的孟叔叔的話,說這是一塊有魔法的神奇懷表。
果然孟叔叔沒騙她,懷表指引著讓她遇見了對她和方盈都特別重要的人。
她阻止了池野的動作:“不用了叔叔,就當我送給你了,這懷表有魔法的,能實現你的愿望。”
池野干吧笑了兩聲:“借你吉言吧,謝謝你了,下次請你吃飯。我要走了,你住在這附近嗎,要不要先送你回家?”
“不用的,我認識路。”
他沒戳穿小孩子以為的魔法,奇異而熟稔的溫情蔓了上來,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在方小滿的正臉上,今天這次的接觸比以往的簡單照面深刻很多,他發覺,方小滿飽滿的后腦勺很像他,講話時眉飛色舞的神奇還有著類似他的英挺之氣。
尤其方小滿大笑起來,見牙不見眼,忽略掉水潤溫軟的眼睛,其實她面部的線條乃至上揚的眼尾,都很像一個縮小版的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