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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男人最害怕的事便是替別的男人養(yǎng)孩子養(yǎng)家,池野全做了一遍。
“……她為什么這么對我啊?我一空下來會擔心她,擔心莫斯科的氣候,我實在是個大好人,很怕是方盈遇到了生活上的難處,連恨意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怕錯怪她……她!女兒都很大了!能打醬油!你說,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出軌的呀,我比賽很密集的那陣子嗎……”
醉到收不住話的程度,池野打給了楚歸鏑,讓幫忙找奸夫的蛛絲馬跡。
楚歸鏑懶得看他這副樣子,他一直用脫敏治療的方式讓池野擺脫過往的影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執(zhí)著于此可能會影響池野職業(yè)生涯的突破,而華風夏聽到了好友的近況,按了免提鍵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池野聊。
“你是說,盈盈有寶寶了是嗎?寶寶多大了呀?”
“四歲吧,能跑會跳!這是出軌了多久啊!”
華風夏難過得想掉眼淚,生寶寶這么大的事情,方盈和她斷了聯(lián)系,一個字沒吐露,好像因為她和池野認識,就被方盈排斥在生活之外了。
她很想哭著拉住方盈怪她忘了她們的友情,又想到,方盈在苦寒之地生養(yǎng)孩子,兼顧學業(yè),該有多辛苦。
“哇,那滿月、百天、周歲的禮物我都沒有送,我得買個純金的金鎖,有機會送給她和她的寶寶,順便問問,怎么可以換了聯(lián)系方式連我都不理!有寶寶的照片嗎?”
“沒有,不過長得很可愛漂亮,性格特別招人喜歡……”池野沒有因為惡劣的情緒就抹黑無辜的小孩,照實答完后,怒氣沖沖質(zhì)問,“你們兩個人,我說我被綠了,喂?聽見了嗎?我說我被綠了!方盈的女兒都很大了!你們兩個人中有一個人稍微在乎一下我的痛苦嗎?”
楚歸鏑看了眼時間,不早了,他示意華風夏別再因為和池野的聊天耽誤了休息時間,勸慰了池野幾句,好多私密的話,挺難以啟齒的,為了池野的幸福,楚歸鏑進行了隱晦的提醒——
“你就那么確定方盈的孩子是別人的嗎?有沒有可能,和你有關系?”
“不可能,我那么愛惜她,每一次都有做措施,每一次!”
池野沒好意思把私事拿出來夸耀,比如他有多么天賦異稟,動作大開大闔弄破過安全套。不過,每次發(fā)現(xiàn)了弄破之后,他都換上了新的,出事的可能性很小。
“你再想想呢?”
“假如她的孩子是我的,我又不是不會負責的渣男,我們感情那么好,我直接開開心心和她求婚結婚了好嗎?她有要瞞下來離我而去的理由?”池野大著舌頭,斷然否定。
楚歸鏑拆臺講:“你太自信了吧。要我看,還真不一定是你求婚她就會同意,有段時間,感覺你的狀態(tài)挺難對別人負責的。”
醉鬼自動屏蔽了道理,專注于情緒的發(fā)泄,池野胡亂地抹了把臉,濕得不像話,他猜,可能是水、酒、汗,絕對不可能是眼淚。
酒瓶東倒西歪,他踹了一腳,腳趾頭磕到了茶幾的邊角,悶哼一聲疼得俯身下去半天起不來,垂頭喪氣,頹然地說不動話。
楚歸鏑被他定位了一下時間線,大概想到了,方盈不辭而別之前,池野算是處于職業(yè)生涯的低谷期,隊內(nèi)競爭激烈,還受到了外界的很多質(zhì)疑。
樂天派的池野,那陣子強顏歡笑都擠不出來,人耷拉著,提不起來勁,要是恰巧方盈在同一時間碰到了棘手的苦難,按她的個性,很有可能不去加重池野的負擔。
旁觀者清,但作為局外人,楚歸鏑不能代替當事人的想法誤導池野,他還一直覺得這兩個人并不適合,一個想得太少,一個想得太多太敏感,不同頻對不上號的話,對彼此都是折磨。所以,一個離開,另外一個人何必挽留,那就大步奔赴各自的人生吧,不用等。
“行了,別喝酒了,喝了不少了吧?早點睡,你這么多年沒碰過酒精,突然喝酒胃肯定不舒服,我在外賣平臺給了買了胃藥,別胡思亂想了,回北京好好訓練就完了。”
池野低沉著用喉嚨里的咕嚕聲應了下,好友遠在千里外的關心通過電波傳來,溫暖酸澀,比起互懟玩笑,更讓他組織不了語言應對,男兒有淚不輕彈,池野不要講感動,也不要真的揭露自己的剜心瀝血的痛。
楚歸鏑喊了他兩聲,他實在沒力氣回,楚歸鏑只好嘆著氣掛了電話。
酒液撞入杯子。
混雜著夜色,池野越喝越清醒,被拋棄,被背叛,事實是那么簡單,沒有區(qū)別狗血的恨海情天,僅僅是一個俗套的故事,他們沒有很相愛,溺死在彼此深情眼眸中的悸動,不過是被蒙騙的錯覺。
假的。
方盈騙他掏出了全部的感情與愛,拍拍屁股背叛走人,在他心里留了個無法填滿的大黑窟窿。
池野這輩子只喜歡過方盈這一個人,他的情感是不可再生資源,全給了她之后,自己一點兒沒留,不是走不出來,是實在沒有情感在去喜歡別人,除了她,他還能有誰呢?
池野沒開客廳的燈,沉沒在漆黑的陰影中,成了沙發(fā)上糊成一團的怪物,他不知為何很不希望被這個世界注意到,骨架那么大,卻極力地把身軀縮小,最好被所有人遺忘,他也不想再記起自己了,就連聽到了外賣騎手的敲門聲,他也不想回應,不想與人交談,任由騎手把胃藥放在門口,他不去拿。
踐踏真心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方盈絕對不能脫離他獨自好好過,和奸夫雙宿雙飛地快活。
說不清酒醒了還是沒醒,池野手指痙攣,在黑暗中摸索,戳著手機撥通了方盈新的手機號。
方盈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意外之余,覺得合理,池野不是能無聲無息吞下去悶虧的人,他愿意電話里面講,好過私下做小動作。
那串數(shù)字,這么多年都沒有變,池野纏過她一定要讓她背下來,所以即便沒有存在手機通訊錄里面,方盈認出來了是他。現(xiàn)在考一考方盈,她還能把這個歸屬地是成都的手機號倒背如流。
池野沒說,他是不敢換手機號,怕有一天方盈想他了或者有困難求助,但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會讓她找不到。本來是打算,永遠給她留一扇門的。
“喂?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講,寒暄和兜圈子都不用了。”方盈接了電話,她剛剛從行李箱夾層翻出了始終保存得很好的從方小滿出生開始的各類醫(yī)療證明文件。
萬一,池野轉(zhuǎn)過來了彎,有和她搶孩子的打算,這些文件具有法律效率,足以證明她才是方小滿有著穩(wěn)定撫養(yǎng)關系的母女。
方小滿是她一個人的,沒有任何人能從一個母親身邊把孩子奪走,即便是孩子的生父也不行。
池野梗住,混沌之中,原定的開場白失去了作用,再開口,說話的語調(diào)低沉而平靜,增加了耐人尋味的磁性,正好壓住了憔悴與苦楚:
“嗯……我第一個全國賽的獎杯,還在你那里吧,沒扔?”
方盈回想了下,確實有這件事,她的所有東西都收得很好,“沒扔,我繼續(xù)收著不合適,你留個地址吧,我寄給你。”
小鎮(zhèn)的夏夜,有不知疲倦的蟬鳴,組成了不讓人心煩的白噪音,院子外面亮著暖黃暖黃的燈,涼風送進來,不需要開空調(diào),有種遠在童年時期的久違的涼爽,方盈遲遲沒有睡,命中注定要接到這一通電話。
池野嘲諷地笑,笑聲是嘶啞的:“別用寄的,那么有紀念意義那么重要,我怕快遞員弄丟了,而且,我不想我的住址電話泄露出去給我的生活帶來困擾。都是同城,你有空,跑一趟吧,我地址短信發(fā)給你。”
發(fā)號施令的樣子,頤指氣使。
方盈絕對不會想到,用著讓她聽著牙癢癢的高傲態(tài)度的男人,眼角還留有水漬,已經(jīng)翻天覆地地折騰了半個晚上了。
方盈問他:“你是說,你平時完全不網(wǎng)購不點外賣不收寄快遞的是嗎?”
“你要搞清楚,是你保存了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那你應該有義務把東西好好地對接到我手上,而不是隨便丟給誰轉(zhuǎn)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