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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
是那個孩子。
他轉身,看到小侄女與葉馨有五分相像的容顏,心底的煩躁頃刻間如煙霧消散,眉宇間的皺褶舒展開來,他掛著淡淡的笑,與那孩子閑話家常了幾句,談話的最后,他還是忍不住問了關于葉馨的事。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壓在他心頭的巨石移開了。
他高興極了。
送走小侄女后,他應了父母的挽留,在別墅里住上一宿。
那一宿,他睡得很差,差到他數次從夢中驚醒,可詭異的是,以往所有夢境都會有所記憶的他居然忘了那晚上的夢,只記得那天夢里,不住地有人跟他說一些很討厭的話,還不停地逼著他做選擇。
第二天醒來,他發現手腕處多了一個傷口。
傷口的痕跡有點像是被利刃切割過后留下的,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入睡前并沒有這個傷口。
傷口上的血已經凝固了,他找了紗布稍微包扎一下便離開了房間,不顧父母的挽留,徑直離開了別墅。
從那天開始,他發現自己時常會遺失一些記憶,剛開始時是短短的一兩個鐘頭,到了后面,他遺失記憶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高達一到兩天。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可他不敢深究,他隱隱約約中有種直覺,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他做了不好的事。
渾渾噩噩過了數月,他的傷口變得越來越多,某天,他在自己房間發現了半張帶血的紙,紙上寫滿了各種可怖的情話,那一刻,他內心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他害怕,害怕傷害在他尚未察覺之時已經造成。
也許是自己越來越詭異的行為引起了父親的注意,某個晚上,父親不由分說把他帶到了醫院,從他的眼神中,他看到了父親對自己的戒備與隱匿的痛苦。
醫生對他的身體做了一次全面的檢查,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在醫生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父親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那個身形高大,素來意氣風發的男人剎那間像是失去了生機的綠植,沉默地把他帶到了精神科。
精神科門牌外的三個字,格外刺眼,他抬頭望了良久,卻輕輕笑了起來。
那時,他不知道是笑自己終于知道身體發生了何種變化,還是笑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
那場談話前所未有的疲憊,心理醫生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鏟,把他心房上覆蓋了無數腐臭的爛泥一點一點挖開。刨根問底式的問話讓他倍加反感,可是一想到門外父親的眼神,他又不得不把那些呼之欲出的憤怒壓抑住。
時間在緩慢地流逝,終于,話題到達了尾聲,不等醫生的結論,他飛也似的從會診室逃離出去。
心臟的不適讓他難以呼吸,他喘著粗氣,佝僂著身子蹲在醫院門外好一會,呼吸才緩緩恢復了正常。
過了不知道多久,父親出來了,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了父親手持報告的手指在輕微顫抖,父親似乎想跟他說什么,嘴唇囁嚅了好幾下,終究,還是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他聽到父親輕聲對他說
回家吧。
如垂暮的老人,只余下無盡的嘆息。
他與父親肩并肩走在一起,兩人保持著沉默,夜色寂寥,他猛然發現自己的身高不知何時開始快要高過身旁這個曾經被他視同高山一樣的男人。
爸
別說了,會好起來的。
父親打斷他,卻沒有看他,只是兀自說著自己的話。
他知道,自己好不起來了,卻不敢反駁對方。
兩人沒有了對話,霓虹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光暈暈開,他恍惚間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光怪陸離,靈魂在漂泊,腳尖卻不到地。
作話:叉燒又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