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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何太真,你的求不得,是莊云生嗎?”
那邊沉默片刻,微笑說:“是?!?
電話有點問題,有滋滋啦啦的聲響,如同老舊的收音機,半夜十二點擰開,許多頻道停了臺,只剩下一片雪花般的雜音。那時候才多大,七八歲罷,父母都忙著做小生意,也只有一臺收音機陪他——電視又不一樣,半夜里打開,雪花顯了形,一團幽幽的藍白色的光,把人兜頭罩住,無處可逃——電視的寂寞參雜著驚恐,收音機的寂寞還存著一點熨貼。
大概也就是一個只有聲音,一個卻看到雪花的影像。
那雪花也許就是寂寞吧。小金時常在宿舍故作感慨,說,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何太真說:“楊素你看,大家都是天涯淪落人,其實做朋友好得多。”
她說得也對,做人原本就是不斷妥協的過程。比如那時候,明知道收音機也一樣寂寞,只是為了它沒有把寂寞顯形,就整夜整夜地開著。
他問:“何太真,你這樣的人,也會退而求其次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
也許不算退而求其次吧,何太真安慰自己。怎么說呢?莊云生與她,原本就是陌生人,能到今天這樣已經算好,何苦再做強求。況且喜歡他是她自己的事,他并沒有一定接受的義務——倘若因此與這個人形如陌路,也未免狷介得有點可笑。
幸好云生似乎忘了這件事,她也樂得裝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無心易崢嶸
幸好云生似乎忘了這件事,她也樂得裝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隔幾天他來上課,中午便叫上太真一起吃飯。女生宿舍七號樓旁邊的一家小館子,叫做三人行。平時沒覺得怎樣,這次與云生過來,看見那名字便一笑。云生回頭看看她,恍然道:“啊,三人行,必有我師,看來我們今天來得還真是應景?!?
太真笑:“是我應景,你跟誰應景呢?”
云生挑開簾子讓她進去了,故意說:“沒有我,你怎么應景?”
飯館不大,里面十來張桌子,寥寥幾個人。窗戶邊掛著紅辣椒,院子邊上一株合抱的老槐樹,樹葉黃透,襯著藍瀅瀅的天空,越顯得其色如金,風一吹,便紛紛而下,落在石板鋪的地面上。云生肩上也飄了兩片,太真瞟過去,抿嘴笑:“階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云生卻指過去,道:“喏,你看,金急雨。”
那陣子剛好風大了一點,落葉滿天,正午陽光一照,細微的光影交織融會,仿佛在空中撒開一片閃金薄紗。小時候在平原,到夏天,時常出著太陽又下雨,便常常有這樣的薄紗籠罩,云生金急雨一說,雖然張冠李戴,倒是十分傳神。心里這么想,嘴上還是說:“借日本的‘花吹雪’?”
云生大笑:“看出來就算了,不要說出來嘛,得理不讓人的家伙。”
他坐得那樣舒展,太真也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接了一句:“你什么時候也讓讓我?”
他又笑:“這丫頭真沒良心,我什么時候沒有讓你?你當誰都能叫我一聲老母雞?”
這個典故一出來,太真也忍俊不禁,扭過頭咬著嘴唇笑。
云生又道:“我不讓你,是因為你不需要我讓——我只讓比我弱的人,尊敬比我強的人,至于你呢丫頭,你是跟我不相上下的人,用不著我讓,你的好我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