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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 這份工作是顧曜塞給他的。
柳月闌自己一沒有為人師表的自覺,二沒有教書育人的品德, 三沒有對社會地位的追求。這份工作于他而言,與其他任何一種工作都并無二致。
但這種心態, 又成了另一種層面的“不知好歹”。
沒法說,說了就是“這工作很好啊”“這工作適合你”。
柳月闌提過很多次要辭職,只想專心繼續做他的游戲主美,顧曜都勸他, 你課也不多,一周就去幾次,白領工資的事為什么不愿意呢?
強行走人也不是不行,但柳月闌不想。
……他現在已經不想這樣跟顧曜對著干了。
大概十八九歲的時候, 有一次他和顧曜吵架,在大馬路上差點動起手來。
柳月闌氣得發抖,叫了一輛出租車坐車回家。
結果, 顧曜一路跟在后面,就在行人眾多的馬路中間,別停了那輛出租車。
顧曜這人發起火來就是這樣的,不管不顧,誰說了也不聽。
不管在大馬路中間是否危險, 不管這會不會給出租車司機造成困擾。他生氣, 他現在就要讓柳月闌過來他身邊,所以他就要這么做。
18歲的顧曜會做這種事,28歲的顧曜一樣會做這種事, 而且,現在的他有更多的手段。
時間長了,柳月闌也嫌煩。
他擺擺手,對柳星硯說:“就那樣,不好不壞的。快寒假了,事情多,忙一點。”
柳星硯:“放假了就好一點啦。”
柳月闌也提不起精神:“就那樣吧。”
柳星硯看了他一會兒,小聲又說:“唉,要不,不想干就算了,又不是非做不可。”
他哥從小也是窮慣了,自己花錢時摳門得很,但是對待賺錢這件事本身,其實又沒那么多的執念。
柳月闌不想多說,提起這些總歸還是繞不開顧曜。這倆人本來就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他懶得調解矛盾,索性不提,含糊說了幾句,打算糊弄過去這個話題。
但他哥忽然間來了興趣,非要主動提起:“月闌,你最近……跟那個人,還好哦?”
柳月闌把碗往桌上一放,說:“你又問,問完你又生氣,又給我擺臉色。”
柳星硯抓抓臉:“哪有給你擺臉色那么夸張……好啦好啦,不問了,我不問了。”
柳月闌:“怎么不是擺臉色?不想聽又非要問,問完又在那兒自己瞎琢磨。”
柳星硯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柳月闌又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吃過晚飯后,便自覺主動地去幫忙收拾廚房。
年底了,快到最冷的時候了。這間老破小沒有暖氣,冬天很難熬。柳星硯買了個小太陽放在門口吹著暖風,機器嗡嗡嗡地發出噪音,和著廚房嘩啦啦的水聲,蓋過了那點難言的沉默。
洗碗時,柳月闌發現他哥沒穿襪子,就光著腳踩在棉拖里。
他皺了皺眉,擦干凈手去房間里找襪子。
他哥這個人,在生活的某些方面特別……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說他會照顧自己吧,這種天氣他不穿襪子;說他不會照顧自己吧,他的一些生活小能力又的的確確強于柳月闌。
反正就是很矛盾的一個人。
幾分鐘之后,柳星硯從廚房出來了。
柳月闌叫他過來,跟自己并排坐在床上。他抓過柳星硯的腳,給他套上毛絨絨的棉襪。
柳星硯“哎”了一聲,大聲說:“我自己穿!”
柳月闌本來沒想理他——柳星硯的“自己穿”就是“不穿”,他可太清楚了。
沒想到一低頭,他看見了柳星硯腳踝上那塊紋身。
柳月闌抿了抿唇,把另一只襪子丟給他哥:“愛穿不穿吧。”
柳星硯那處紋身很簡單。一顆星星,坐在一只大狗身上。
這是為了紀念他養過的那只狗。
那狗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哥一直念念不忘的。
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柳月闌有時也會有一種類似“遺憾”的情緒。
曾經他們是彼此的唯一,他們應該有誰都無法割斷的牽絆。
但現在,他們不是了。
柳星硯慢吞吞地自己穿好了襪子,又爬到床的另一頭,從帆布小包里小心取出一小把花。
他爬回柳月闌身邊,因為一只手舉著花,動作笨笨的。
是五支雪柳葉。
細長的枝條不會開花,葉片很輕盈,帶著淡淡的香氣,郁郁蔥蔥的一小捧綠葉。
他獻寶一樣遞給柳月闌:“送你。”
柳月闌看了一眼,繃緊的嘴角終于露出一點笑意。
他心里很高興,嘴上還在逞強:“太不容易了,我親愛的哥哥終于記得了——我還以為你只記得你的狗給你買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