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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闌點了點頭,沒問出的話咽回了嘴里。
但說來也巧,這通電話,居然就是為了ipo的事情。
顧曜走遠了幾步,在院子里的小桌子旁坐下。
手機聲音開得不大,但柳月闌竟然能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電話那邊的人大約是ipo申報流程中的某個機構負責人,顧曜跟他寒暄了幾句后,開口聊起了這次的事。
“老哥啊,你不厚道。”
打電話時,顧曜又重新變回了那位顧先生,即使有求于人,態度也仍然沒有半點低聲下氣。
電話那旁的中年男人焦急地說:“先生,不是我不幫你,走到我這里的程序,該批的我都批了。”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先生,我沒有辦法啊——你關系沒打點到位啊!”
顧曜淺淺地皺了眉:“不可能。”
電話那旁的聲音停頓了幾秒鐘,之后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語氣,道:“先生,您還不明白嗎?上面有人要整您啊!”
顧曜看來對此并不意外,聽到這樣的話也沒有太多驚訝。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了句謝,說:“多謝你提醒,老哥,我知道了。”
之后,便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后,顧曜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幾分鐘,他又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起來后,顧曜只說了簡單的幾個字:“終止吧。”
對面不知說了什么,顧曜聽后,聲音陡然拔高:“我說終止,聽不懂嗎?還嫌不夠丟臉?!”
再次掛斷電話后,顧曜神色還算平和,并不似之前那般暴怒。
柳月闌遠遠地看著他,甚至覺得他有種狀況外的冷靜。
連續好幾分鐘沒有得到關注的火龍果小朋友有些不滿意。她蹬了蹬腿,把手里抓著的手指放到嘴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柳月闌的注意力果然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果果,我的手能吃嗎?”
果果咿咿呀呀地說了幾句寶寶國的嬰語,放下柳月闌的手,轉而捧起自己的胖腳丫啃了起來。
柳月闌失笑。
再抬起頭時,顧曜已經回來了。
他沒等柳月闌問,主動開口說起了那兩通電話,但先賣了個關子:“我最近越來越覺得,能承認自己的失敗,也是一種勇氣。”
柳月闌:“別裝,說人話。”
顧曜無奈地笑了:“不是特定指某一件事,是說很多很多事情。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感情也好,什么都是。”
他又坐回地上,依然是那副雙手撐地的放松姿態,微微抬頭看著柳月闌,嘴角笑意明顯:“作為一個公司的管理者,我不算成功。做哥哥、做弟弟,我也不能和他們好好相處。做戀人,更加失敗。從前很害怕承認這些,不敢承認。”
果果在剛剛無人理會的那幾分鐘里偷偷學會了玩自己的嘴巴。她把小嘴嘟起來,噗嚕噗嚕地往外吐著口水。
柳月闌趕緊找紙巾給她擦口水,又跑回房間拿了一條干凈的口水巾給她換上。
來回折騰了五分鐘,方才顧曜的那番話好像也隨著飄散在風里了。
……但柳月闌并沒有忘記。
他利落地收拾好手里的一切,輕聲回應起顧曜剛才的話:“顧曜,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國了。”
顧曜坦然地說:“闌闌,我很早以前就在打算這件事了。”
從前,他們還沒有分開的時候,顧曜就不止一次地說過這話。他說要把顧家交給顧晞,說要放下國內的所有紛紛擾擾,帶著柳月闌找個安靜的地方一起生活。
他慢慢地換了個姿勢,朝著柳月闌和果果的方向坐著。他盤腿坐在地上,左手手肘杵著膝蓋,撐著下巴看著面前一大一小兩個人。
“以前,我不是沒有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問題。說這些或許很像是在找借口,但……”顧曜說著,表情現出一點茫然,“有時我會想,或許我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迷失在那些權力里了。我經常覺得很煩躁,想要了解你所有的一切,想要……掌控你的一切。”
并不怎么明顯的迷茫逐漸散去,他注視著柳月闌,眼中只剩下了堅定。
“我一直都希望你的生命里只有我,闌闌,就算是到了現在,我也沒法否認這一點。”顧曜說得誠懇,“或許,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短短幾句話,顧曜說得十分簡單,柳月闌卻知道這其中需要多大的決心。
光是ipo這件事,就是幾年的心血。
想到這里,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值得嗎?”
顧曜聳了聳肩,說得輕松:“沒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他一揚下巴,甚至笑了:“你把國內的工作都扔下了,把你哥也扔下了,跑到這個偏僻的地方給阿昭養孩子,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