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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生病, 發燒,炕上熱,你睡不著, 老往我身上滾。”柳月闌醉醺醺地說,“我也不知道怎么辦, 又不敢不給你蓋被子。后來你終于睡著了,還是左右亂動。”
柳月闌停頓了一會兒, 繼續說:“柳星硯,你這個睡姿,打小就這么離譜。”
電話另一邊,柳星硯的啜泣聲斷斷續續。
顧曜閉了閉眼睛, 按下涌上心頭的酸澀。他用一只手攬著柳月闌的腰,讓他好好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抽走了那人的手機。
他把手機放在耳旁,又看了一眼柳月闌, 隨后低低地說:“闌闌確實喝多了,今天先這樣。”
說罷,他再次確認了一遍柳月闌的臉色, 見對方沒有什么異樣后,當著他的面,掛斷了這通電話。
顧曜把手機丟到床上,雙手摟住柳月闌的腰。
他微微低頭,和懷里深愛的人額頭相抵。
柳月闌轉過臉, 視線緩慢地移向自己的手機。
他知道顧曜掛斷了電話, 也看到了鎖屏后漆黑的手機屏幕,可他像是并不知道一樣,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從前我很在意, 我想知道這些年里,她有沒有來找過我。我想知道她有沒有后悔過,有沒有擔心過。”
顧曜不忍心再聽下去,他按著柳月闌的背,將他攏入自己懷中。
但他沒有制止柳月闌繼續說下去。
“但現在,我不在意這些了。”
柳月闌溫順地靠在顧曜的肩膀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眼眶里未干的淚滴打濕了烏黑濃密的睫毛。
他的眼皮泛著薄薄的紅,還在輕輕地顫抖,說出口的話語似乎也帶著濕潤的水意:“現在,我真的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抓緊面前的人,手指緊緊摳著他的衣料:“果果、是果果治愈了我。”
顧曜摟緊他,說話時開合的嘴唇若有若無地挨碰著他的額頭:“我知道,我知道,闌闌。”
他壓低聲音,開口時語氣也帶著悲傷:“都說養孩子,其實是在養小時候的自己。”
他試圖換一種輕松的語氣:“我有時都怕你把果果寵壞了。不過沒關系,我會唱紅臉,我很嚴格。”
柳月闌閉著眼睛說“滾”。
他緩了一會兒,在顧曜肩膀上蹭掉那點淚水,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看到她哭,我會覺得很揪心。她甜甜地睡著,我也覺得平靜。”即使只是用話語簡單地形容這樣的場景,柳月闌依然能感覺到快樂和幸福,“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被一個小嬰兒治愈。”
柳月闌想,或許顧曜說得對,養育果果的時候,他也在重新養育著小時候的自己。
那些缺失了的、從未了解過的溫暖和愛護,在多年之后,以這樣一種方式回到了他的身上。
功成名就和富貴榮華都不重要,他只希望果果有毫無保留的愛。
這樣簡單的幾句話,不知為何竟讓顧曜幾欲落淚。
他抱著柳月闌,用自己的側臉碰了碰他的,幾不可聞地說:“你愛她,她會知道。愛是不會被辜負的。”
說罷,他又湊近柳月闌的耳朵。
他說話的聲音戳得柳月闌覺得癢:“她愛你,我也愛你,闌闌。”
柳月闌聽到這話后坐直了身體。
他定定看著顧曜,幾秒鐘后,伸手輕輕給了顧曜一個耳光。
顧曜哭笑不得:“我又怎么您了,少爺?”
柳月闌面無表情地說著醉話:“你不愛我,你只會惹我生氣。”
顧曜動作一僵,忽然收緊的手臂甚至握痛了柳月闌的腰。
他沒有躲避開柳月闌的目光,迎著那道視線看過去的時候,心里又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把柳月闌重新摟回懷中,沉默許久后聲音沙啞地開口:“……對不起,闌闌。”
他還想說些什么,正欲開口時,臉側忽然感受到了一陣濕意。
柳月闌沒有抗拒這一次的擁抱。他坐在顧曜的腿上,微微弓起身子,柔軟的臉頰貼著那人的脖頸,安靜地流著淚。
冰冷的眼淚順著衣領流進顧曜心里。
酸澀和心痛交織著混在一起,幾乎快要撕開他的心。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面對柳月闌時,他從來都不是游刃有余的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