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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鄺衍失笑,“學姐,我是直男?!狈且觽€前綴的話,只是喜歡復古錄像帶和cult片的直男。后者不以為然:“直男怎么了?你就沒幻想過被三角頭拿著大刀追嗎?”
“……”
我想過,但好像不是這種幻想。鄺衍一時語塞,有那么一秒鐘后悔自己答應和任賽琳出來消遣。至少不應該選今天?!耙膊皇遣恍??!彼首麈偠?,將話題轉移,“你想看的那位是?”
“待會兒指給你?!?
恰在此時,一位戴著麥克爾·邁爾斯面具的服務生路過,好似偷聽到他們的對話,腳步略微一頓,隔著白森森的假面投來一瞥,眼神難以分辨,《月光光心慌慌》,面具殺人狂的鼻祖,明星中的超級巨星。鄺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聯想到任賽琳剛才的發言,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愛好有點見不得人。
手機無聲振動,他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席至凝?!氨赴∈矣?,我又忘記收衣服了?!贝竺θ撕笾笥X似的回了他的消息,“晚上要打工,出門太急了?!本湮哺粋€像素小人鞠躬起來的動態表情。鄺衍盯著屏幕看十秒鐘,像素小人反復鞠躬,誠意稀薄,連帶著主人的語氣也變得陰陽怪氣,輕浮而可憎。
“沒事,我已經收了。”鄺衍打字,故意空出一行,“除了你的。”等了許久,對面沒再回復。
他放下手機,自顧自喝酒,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室友那張輕佻的、得便宜賣乖的臉,不愿深究心底那種微妙的惡意和嫉妒之間的界限,反正他也隱約感覺得到,席至凝對他同樣客氣,疏離,敬而遠之。
研一開學分配寢室時,出于某種機緣巧合,鄺衍和席至凝,兩個同系不同專業的男生,被安排住進了一個雙人間。
或許是兩個人手氣都不太好,沒搶到限量的單人間名額,不過也沒什么可抱怨的,一千兩百塊一年的住宿費當先,大家平時也忙,不是做課題就是找實習,回寢室只為了睡覺,室友再討人厭,只要不深交,能維持淺表的和睦就行——起碼鄺衍是這么想的。
現實也確乎如此。他和室友席至凝相處得還算不錯,從早到晚見不著幾面,交流都在線上,公共空間里必要的清潔任務也勉強能分擔,至于兩個人的作息不太同步,席至凝做事不走心,因此會給他帶來一些小小的麻煩……這些都在可以容忍的限度之內。但確實“不自在”。
用鄺衍的學姐、朋友兼電影搭子任賽琳女士的話來說,因為同性相斥,死要面子,有意見也不肯攤開了說,說出來會顯得自己很小氣,帥哥怎么能小氣?尤其對面也是帥哥。表面上假裝慷慨,其實背地里偷偷跟人家攀比。我就說男的都是裝貨。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帥哥肯定要裝一點。畢竟是帥哥,稍微有點自覺的人都不可能沒有心理包袱,不帥的才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沒人在乎。
不難看出,鄺衍把自己經營得很好:出色的外貌,有健身習慣、“小眾”的愛好,寫在個人主頁的簡介里會被認為“很特別”;策展專業,恰到好處的審美,會在提升自身魅力上花一點功夫,但不能過頭;適度分享生活碎片,時刻注意收斂膨脹的ego,另有一個專門寫影評的賬號,主要評鑒一些知名或冷門的血漿片、砍殺片,內容垂直,風格鮮明,累積了不多不少幾萬粉絲;單身,直男。尊重并祝福其他性取向,開放與包容的心態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證明。
而席至凝,席至凝是和他各方面條件都旗鼓相當、生活作風卻迥然不同的另一種人。
“哎。”
等待演出開場期間,任賽琳百無聊賴地刷社交平臺,恰好刷出席至凝一分鐘前更新的動態,是個幾秒鐘的短視頻,“他還打工呢?”
“誰?”
鄺衍追問一句,隨即就有種莫名的吃味,“哦,對。他打工。每天晚上十二點才回來,我得戴著耳機睡覺?!?
“他很缺錢?這么辛苦?!?
“不知道?!编椦苷f,“沒問過?!?
任賽琳的手機屏幕里,點開的視頻尚未退出,于是一遍遍循環播放:鏡頭對準一只落在滑板和球鞋旁邊好奇的麻雀,探頭探腦,滑板向前滑動,驚得麻雀展翅而飛,鏡頭也隨之迅速抬高,最后定格在雨后初晴的天空。爛大街的日漫式收尾,無病呻吟的做舊色濾鏡。鄺衍簡直想跟學姐叫屈:這不比我還裝?
但任賽琳不是來給他倆無聊的雄競當裁判的。
她只在乎她的“小麻袋”今晚有沒有來。
晚七點五十分。頭頂麻袋的服務生快步穿行過后臺,險些被滿地虬結盤錯的電線絆倒。推開化妝間的門時,一股濃烈的發膠香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嗽了一下。
透過麻袋上兩處剪破的孔洞,“小麻袋”看到“麥克爾·邁爾斯”正在鏡子前打理發型。場面相當有沖擊力?;蛟S是十分鐘后就要登臺的緣故,對方已經脫掉上衣,后背是一整片蜂蜜色床單,留下過每個人青春期濕漉漉的夢痕,臉是殺人魔,身體卻來自伊甸園的亞當,隨時引誘著夏娃與他偷食禁果。
“小麻袋”又咳嗽了一聲。這次可不是因為發膠。“我……看見她了,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