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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男寢樓下分別,各忙各的。鄺衍去圖書館,硬看了兩個小時導師昨晚布置的論文,看得頭昏腦脹。不到十一點鐘,他便借故提前下樓,從這份煎熬里脫身。
等待席至凝的間隙,他打開社交平臺,隨手刷了兩下,好巧不巧地,竟然刷出對方幾分鐘前發的一組圖片。文案相當簡潔:攝影系xx同學的期中作業,出鏡:我。鄺衍視若無睹地劃上去。
幾秒鐘后,又劃下來。點開大圖,是一套主題為“女朋友,男朋友”的照片。
命題并不晦澀,視覺傳達的要點也趨于直觀:在一段固定的關系中,同一個人能否擔任兩種角色、兩重身份?鏡頭中的模特同時穿著具有強烈性別色彩的男裝和女裝,棒球衫配半身裙,工裝褲配高跟鞋,嘴唇上涂口紅,用剃須刀刮胡子,超大號的廓形西裝包裹住身體,脖子上卻系著一條綴滿珍珠的蕾絲緞帶……種種看似矛盾的標志性物品在同一具軀體上爭奪領地,沖撞后又交融,鄺衍一時出神,找不到貼切的詞語去形容,只固執地想看清那一截隱沒在席至凝衣領里的銀色閃光。
為何自己每天和他朝夕相處,卻從來沒有注意過他項鏈的式樣?
“室友哥。”
說時遲那時快,照片里的人由平面變立體,栩栩地走到他跟前,嚇得他差點把手機捏碎。
“……你來了。”
“等很久了?”
“沒多久。”鄺衍說著,臉頰浮上一層薄紅,和他在俱樂部里的反應一致,但他向來把自己維持得很好,端得很平,不會輕易露出破綻。“我正好在這邊看論文,”他指了指樓上,“幾步路就到了。”
席至凝太想追問他一句,你在看什么?太想看他因躲閃不及而變得慌亂了。像頑劣的小孩,分不清喜歡和戲弄的邊界,只一次次挑動心里那根線,畏懼卻又期待著它崩斷的后果。
他不懷好意地湊近鄺衍:“你……”
“你們倆!”
一道突兀的女聲引得他倆齊齊回頭。風水輪流轉,這次嚇到的是席至凝。
“學姐?”
鄺衍應了一聲,迎向遠遠走來的一對男女。男方的臉他并不認得,卻又隱隱覺得在哪兒見過。
“這位是?”
“小金?”席至凝熟練地揉了一把金以純的頭發,“這么巧。”任賽琳詫異道:“你們認識?”
“對,我們倆……有共同好友,”此話不假,“開學那會兒就認識了。”此話亦然。“小丑”這時候估計正在打噴嚏。席至凝拼命給金以純使眼色,后者已經快嚇暈了,像木頭樁子扎根在地里,短暫地喪失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只顧點頭如搗蒜。
“噢。”
另一邊,鄺衍和任賽琳也在用腦電波交流。任賽琳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大概能猜出這個走在她身邊的男生是誰。然而礙于“外人”在場,不便透露太多,任賽琳的眼角眉梢也無一不在暗示:他們最好為戴面具的人保密。
“我上午去銀行柜臺辦業務,太折騰了,下午還得去我導那兒一趟。”她寒暄了一番,又隨口問鄺衍,“你們來上自習?”
“我來找他,去吃午飯。”
席至凝適時地接話,乖乖地稱呼任賽琳,“學姐好。我傳媒的,姓席,座無虛席的席。”
“你好你好,我關注了你的賬號。”任賽琳毫不吝惜夸贊,“新出的那套片子太好看了。”鄺衍聞聲,當即擺出一副聽不懂的表情,目光游離。
“今早剛修的圖,我去監工來著。”
席至凝道了聲謝謝,順勢舉起手機,“我和學姐加個好友?”
“來。”
金以純左看右看,四個“相互認識”的人齊聚一堂,事已至此,只差有人說出那句話了。
“我們倆也打算去吃飯。”任賽琳說,“一起嗎?”
校內既有公共的學生食堂,也有私密性較好的獨立餐廳,四個人找了一家主營brunch和簡餐的清靜小店,各自鎮守一方桌角。金以純心想,他再也沒吃過這么兇險的飯了。
他對面坐著鄺衍,任賽琳的學弟,俱樂部的常客,席至凝的室友、新玩具兼迫害對象,被一副面具蒙蔽了雙眼,毫不知情地跟惡作劇者比肩而坐,平靜地點菜。盡量少說話。他告誡自己,絕不能在這種場合暴露席至凝的身份。被鄺衍知道就完了,誰都不想應對那種局面,更何況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任賽琳心想,這倆人的關系什么時候變好了?湊在一塊兒點菜的樣子看起來也并不虛偽,誠然,席至凝那樣的人,喜惡不形于色,對誰都笑,輕飄飄的,鄺衍看不慣的也正是他這一點。但有一說一,確實養眼,兩個人外在條件不相上下,身高體型都沒差,可能唯一的區別在于,席至凝一看就不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