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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待會兒見。”
微弱的呼吸聲游走在電波兩端。席至凝像是忘記了要說什么,而鄺衍也無條件地等著他開口,伴隨著些許尚未言明的疑惑。直到前者恍然夢醒一般的說了句“拜拜”,通話才被切斷,像剪開兩段初萌新芽的枝。
花已經開過了?席至凝摸了摸冰涼的鼻尖。別啊,我這邊才剛開。
他去學校門口等鄺衍。在風中站了會兒,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落在自習室。好在沒等多久,一輛出租車就停在他不遠處,他上前幾步,伸手攔了下。
“師傅稍等?!?
鄺衍推開車門:“我剛想說……”讓師傅停幾分鐘,拿了東西就走。但鄺衍還是下了車,從席至凝手中接過移動硬盤,突然說了一句:“你穿太少了?!?
席至凝粲然道:“急著幫你拿東西嘛?!?
落日熔金,兩個人的臉都被照成一種濃濃焦糖色,鄺衍問席至凝:“我能為你做點兒什么?只當是報答你。”
那你抱抱我。席至凝默念道,我快冷死了。嘴上還是說:“室友一場,別那么見外?!?
“那你回去再想?!?
鄺衍拍了拍他的手臂,無比自然而又輕盈地,“別著涼了。晚上見。”
“路上小心。”
席至凝對著車窗揮手。目送車尾燈匯入蜿蜒的車流,他雙手插兜,吹著口哨回了自習室,收起電腦,回到寢室,剛換上一件比較厚的外套,又要出門去打工了。
他聳聳肩,倒也不覺得累,只是路過鄺衍床邊、即將熄滅屋內所有的燈時,他悄然駐足,拿起鄺衍放在床邊的抱枕,抱在懷里,把臉埋進去輕輕嗅了嗅。
第16章 相思病和退燒藥(上)
席至凝交完論文的第二天,恰逢金以純也結了一門課,四個人便相約去吃壽喜鍋。門店在市中心,位于一家商場內部,席至凝和金以純結伴過去時,任賽琳正在等候區排號,對他倆說:“鄺衍說晚八分鐘到,讓我們先吃,不用等他。”
“八分鐘還是能等到的。”
席至凝穿一件絳紅色皮夾克,在秋冬時節滿大街深色著裝的路人中分外顯眼,運動褲外面系皮帶,他就是能把這種搭配大大方方穿出門、不顯得古怪反而很獨特的人?!扒懊嬗羞@么多人呢?!彼噶酥概旁谒麄兦懊娴年犖椋Φ?,“再說了,真的能精確到八分鐘?”
“你不了解他。”任賽琳瞇了瞇眼,“他這個人,說八分鐘就是八分鐘,很少會給你‘十幾分鐘’、‘一會兒就到’這類說法。”
“那學姐很了解他么?”
席至凝伸腿勾來一把椅子,笑瞇瞇坐在任賽琳面前,“你們怎么認識的?”金以純看起來也很好奇,畢竟他一度把鄺衍視為不可戰勝的假想情敵。同時他也明白,席至凝問出這句話的出發點絕對和他不同。“我們倆?看展的時候認識的?!?
任賽琳靠在金以純肩上,“剛開學沒多久,十一假期前,有個蠻受爭議的藝術家來這邊開巡回展,我們倆在一個叫……‘畸胎’的展品前面碰見,對,一尊胚胎的雕塑,像剝了皮的石榴,一面是完好的,一面是腐爛的,象征著毀滅與新生是一體兩面。他很喜歡這個作品,我說我也是。他說,你看起來就像青春砍殺片的金發女主角。我從沒聽過這種‘搭訕’話術,覺得很荒謬,可是又碰巧和他興味相投。我說那你呢,你是男主角?他說,看來我們倆必須得死一個?!?
哇——真羨慕。
席至凝一只手托腮,說不好是羨慕這場戲劇化的邂逅,還是羨慕能說出這句話的鄺衍本人。我來演誰呢?想法也隨之變得不著邊際:果然應該是蒙面殺手。高舉著電鋸、嚇跑身材窈窕的聒噪?;ǎ祽傩;ǖ哪驹G學霸,平凡又正直的離異護林員,作風凌厲的喪偶女警官,最后把有勇有謀的英俊男主角囚禁在地下室……
“聊什么呢?”
一道耳熟的男聲在他頭頂響起,又因為商場里的行人來往擁擠、雙手含蓄地扶住他后背,后頸因此而竄起微弱的電流,他仰起臉,鄺衍也正低下頭看他,嘴角的笑意淡到像水滴,一晃眼便滲透進霓虹燈光和周遭的喧囂里?!斑€沒排到啊。這家生意真好?!?
席至凝看了看表,剛好八分鐘。
“在聊你的事?!彼室庹f道,“有危機感嗎?”飯店廣播適時地叫到他們的序號。四人跟隨服務生的指引先后進入店內,鄺衍走在席至凝身后,黑色羊絨大衣配尖頭切爾西,說:“我還挺樂意的?!?
服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在心里說:穿成這樣是想干嗎?
如今四個人又坐到一起,已然是比熟人更近一層的關系。能聊的話題明明變多了,調侃和牢騷都能率性說出口,唯獨金以純盯著面前沸騰的煮鍋,默默承受一個人的水深火熱。
鄺衍不再光顧俱樂部的第三周,他和“小丑”都察覺到了蹊蹺,只是不好當面發問。席至凝這個人一向沒破綻,習慣了舞臺上完美的演繹,臺下的失意和疲憊都會被他掩藏起來,不輕易示弱,只愿對外展示倜儻與光鮮的那一面,倘若不是金以純問起,他恐怕真能面不改色地翻篇,當作無事發生。
“自討苦吃嘛……”
來時的地鐵上,席至凝還有閑心跟他調笑,“苦倒是不苦,吃反正是吃上了?!甭牭萌嗣婕t耳熱。金以純握著冷冰冰的扶手,替他操碎了心:“你越拖著不說,以后越難開口。”他一直很感激席至凝鼓勵他去告白,兩人性格迥然,眼下立場對調,他也想在關鍵時刻給予對方支持,哪怕是一點渺小的助力。“可能一開始……大家有誤會,但他能接受你,就說明他也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