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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游穿著一身單薄的黑色西裝,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風吹得衣角凌冽,勾勒出他這段時間熬得兩只手都能掐住的腰。
路過的人來來往往只是掃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所有人都知道他此時發生了什么。
他就坐在臺階上目光呆滯地發愣。
“簡游……”蕭駱跑到他身前,連說話都很小聲,生怕把他驚飛。
簡游嗯了一聲,從臺階上爬起來:“大伯他們送奶奶到殯儀館,我們去打印遺照。”
衣角沾了灰,簡游連伸手拍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悶不吭聲地往前走,說話動作麻木得像個機器人。
此時哪怕是巧舌如簧的張儀來,也說不出幾句話來。
兩人沉默著打完遺照,打車去殯儀館,大伯二伯忙著辦第二天的吊唁,沒人顧得上簡游,他就抱著遺照在門口站了一整天,直到有人想起來要用遺照的時候才注意到他。
“小游今天去我家睡?”大伯母問。
簡游只是掀了掀眼皮,沒說話。
等事情都忙完了,除了留下來守靈的,其他人都走了七七八八
“這樣不行啊?!倍讣钡萌ダ?,拉不動,換大伯去拉,可誰也不能把他拽出去,最后還是大伯母攔下幾人的拉拉扯扯。
“他想呆在這就讓他呆著吧?!?
兩人坐在地上,看著門外的太陽一點點落下,黑暗侵蝕大地,又看著太陽慢慢爬起來陽光普照,這個世界離了誰都能轉。
唯獨簡游的天塌了。
吊唁、火化、取骨,奶奶幾十斤進去,出來只有三斤重,抱在手里是暖的。
簡游沒有哭,沒有鬧,只是一路安靜的抱著奶奶的骨灰回家。
回家之后還要辦喪事,那都是大人超心的事,簡游就只是跪在清空出來客廳上的稻草席上。
蕭駱沒那身份,湊不到簡游身邊,只是上前磕了個頭燒了個香,又退到院子里去。
外婆跟二舅二舅媽也來了,掛了禮,安慰了簡游幾句,聊了一下蕭駱的近況,匆匆忙忙又走了。
蕭駱沒空顧及任何人,簡游已經三天沒吃沒喝沒睡,再這樣下去,人遲早得垮。
實在沒轍,蕭駱趁凌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偷偷端了份豆花到簡游跟前,“趁熱吃,甜的?!?
簡游只是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你吃吧?!?
干裂的嘴唇一動就冒血,嗓音因為太久沒說話而沙啞,簡游人在這里靈魂早就隨奶奶一塊飛走。
他哭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短短幾天,又清減下去幾分,眼眶都凹了下去。
“那喝水吧?!笔採槒挠鸾q服里掏出一瓶被體溫捂熱的礦泉水,擰開,把濕潤的瓶口浸染他干裂的嘴角,“喝兩口,好嗎?”
簡游接了,喝了兩口,又把瓶子放回地上。
礦泉水里他加了糖,只要簡游能吃其中一樣都是好的。
蕭駱陪他坐了一會,又把豆花端了出去,迎面就看見簡游家大伯二伯在屋檐下抽煙。
他端著豆花出來正好跟他們面對面。
“吃了嗎?”大伯問。
“沒有。”蕭駱搖頭,“只喝了兩口水。”
“喝了就行?!贝蟛藷焽@了口氣,“他年紀也不小了,至少這次,能熬得過去?!?
簡游八歲那年,又哭又鬧,直接哭暈過去,送到醫院急救。
那邊是弟弟弟妹的喪事,這邊是年幼的孩子呼吸堿中毒送醫,差點辦兩場喪事,相比之前,這次簡游已經很讓人省心了。
二伯依舊沒說話,只是背對著他們抽完煙,又進去了。
“我擔心他暈過去。”蕭駱沒他們那么大的心臟,這幾天已經焦慮得不行。
“暈倒了就送醫院,那能怎么辦。”大伯很豁達,“他這么年輕,沒事的。”
拍了拍蕭駱的肩膀,也進去了。
喪事辦了兩天天,簡游也就跪了兩天,生命體征全靠蕭駱每天送進去的幾口糖水維持著。
等喪事一辦完,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靜了,只剩他們一家人財產劃分跟決定簡游以后何去何從。
不知道怎么談的,反正簡游沒走,他獨自一個人留在了這里,其他人只是偶爾來探望。
蕭駱沒放簡游一個人呆著,提著小包當天晚上就自覺溜進簡游的臥室,“我跟你一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