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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沒理會他的質問,目光在他手臂和脖子上那片明顯的紅疹上停留片刻,轉身走到藥柜前,熟門熟路地找出了一瓶爐甘石洗劑和幾根棉簽。
他拿著東西走回來,站在許眠面前,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衣服拉下來點?!?
許眠警惕地后退一步,抱住自己:“干嘛?!”
“上藥?!苯瓗Z言簡意賅,晃了晃手里的藥瓶,“還是你想等校醫回來,讓她幫你?”
許眠:“……”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瞬間打了個寒顫。讓校醫上藥,估計不用等到明天,新的流言版本就能傳遍全校——“江嶼許眠醫務室激情……哦不,是許眠過敏,江嶼貼心陪同上藥”。
兩害相權……
他咬咬牙,惡狠狠地瞪了江嶼一眼,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把校服外套拉鏈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脖頸和一小片鎖骨,又把袖子擼到手肘以上。
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那些紅疹顯得更加清晰刺目。
江嶼擰開藥瓶,用棉簽蘸了些粉紅色的液體,上前一步。
密閉的空間,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距離被拉近,江嶼身上那股干凈的、帶著皂角清香的氣息再次籠罩下來,比在教室里、在小樹林里,都要更具壓迫感。
許眠渾身僵硬,梗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白色的墻壁,不敢看江嶼。
冰涼的棉簽觸碰到他脖頸發癢的皮膚。
許眠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別動?!苯瓗Z低聲說,另一只空著的手,輕輕按住了他另一側的肩膀。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許眠瞬間不敢動了。
棉簽帶著涼意,在他脖頸的紅疹處輕輕涂抹、打圈。動作算不上多么溫柔,甚至有點笨拙,但極其認真、仔細。冰涼的藥液覆蓋住刺癢的皮膚,帶來一陣短暫的舒緩。
許眠緊繃的身體,在這種奇異的、被強制安撫的狀態下,一點點松懈下來。
他能感覺到江嶼的呼吸,輕輕拂過他耳側的碎發。能看清江嶼低垂著眼睫時,那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除了皂角香外,似乎還有一點……剛才那草莓布丁的甜膩氣息?
這個念頭讓他剛剛平復一點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江嶼涂抹完脖頸,又示意他抬起手臂,開始處理手臂上的紅疹。
許眠像個聽話的木偶,任由他擺布。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從白色的墻壁,慢慢移到了近在咫尺的江嶼臉上。
他好像……從來沒這么近距離地、認真地看過江嶼。
皮膚很白,鼻梁很高,嘴唇的顏色很淡,抿成一條略顯冷硬的直線。但此刻,因為他低著頭的動作,額前柔軟的碎發垂落,遮住了一點眉眼,削弱了幾分平時的冷冽,反而透出一種……專注的溫柔?
許眠被自己腦子里冒出的這個詞嚇了一跳。
溫柔?江嶼?對他?
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他真的討厭自己,為什么又要管他過不過敏?為什么還要帶他來醫務室,親自給他上藥?
僅僅是因為……那封“情書”里說的,“看你皺眉,就想把全世界所有的草莓布丁都堆到你面前”?
那只是他為了報復瞎編的……不對,那是江嶼自己寫的!
許眠的腦子又變成了一團漿糊。
“好了。”
江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他收回棉簽,擰好藥瓶蓋子,動作利落。
許眠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和手臂上被均勻涂抹開的粉白色藥液,刺癢感確實緩解了大半。
江嶼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洗了手,轉過身,看著還處于呆滯狀態的許眠。
他的目光在他涂了藥、顯得有點滑稽的脖子和手臂上掃過,最后落回他臉上,那雙淺色的眸子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無奈的情緒。
“明知道過敏,”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還吃?”
許眠張了張嘴,想反駁“還不是你給的”,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沒什么殺傷力的嘟囔:“就……嘗一點點?!?
江嶼看著他,沒說話。
醫務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靜。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干凈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種令人心悸的、無所適從的氛圍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