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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番外

如果有來生</h1>

王婷不到十六歲就下了學。

王婷自小就不是什么聰明的姑娘，讀書很用心，可就是不夠聰明。讀了兩個初三，鎮上的高中也沒考上。

那年七月，天熱的讓狗子都不敢往土路上趴。王婷跟爹媽在地里除草，小衣都被汗濕透了，她爹背對著她說：閨女，不行就不上了吧？你姐上學還行，家里倆姑娘，有一個能上就成了。你姐都上高二了，學習也好。要是真考上大學，咱家里這幾畝地，也供不起

王婷抿著嘴，并不算很好看卻很端正的臉，紅得像是爛透在地里的番茄。

王婷背上背了三年的書包，收拾了幾件衣服，拿了200塊錢的車費，去了南方。

走的那天，天格外的熱，姐姐王燕送她去火車站。

從村里到縣城，還要幾十里的路，姊妹倆先坐了一輛小巴。

夏日天熱，小巴又沒空調，自然要開著窗戶，小巴司機為了掙錢，路上遇見個人就要停車問人家坐不坐車，一路走走停停，灰塵就沒斷過。

熱的嚇人的日頭將它的燥熱透過窗戶，將小巴里隨處飛揚的塵埃，涂上一層金黃，然后再和人的汗液混合在一起，有些粘粘的。

小巴車的破音響，在斷斷續續的唱著什么歌。

在沒風的地方找太陽，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陽

王燕靠著王婷的肩膀，緩緩睡著。

王婷低頭看著姐姐，覺得有些好笑。

王婷今日穿著一身白碎花的襯衫，一條青色的褲子，老式涼鞋有點擠腳，看著有點傻。王燕穿著一套很好看的白色連衣裙。其實王婷也想要，媽本來說賣了糧食也給她買一條的

到了車站。王燕幫她買了幾瓶水，幾碗泡面，到南方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

王婷用皮筋扎著麻花辮，看著姐姐微微披下來的頭發，覺得也很漂亮。

婷婷，到了那邊，二叔接到你，記得給屋里打個電話。

王燕幫她提著東西上了綠皮火車，找到座位后，王婷就把小小的包放在行李架上。抱著姐姐幫她買的泡面和礦泉水，聽她說話。

姐姐的小嘴兒張張合合，說著的話輕飄飄的，嘴唇好紅

姐，你抹口紅了？

王婷打斷了王燕的嘮叨，在家老媽都啰嗦了一百遍了。

王燕頓了一頓，臉頰紅了一下。

王婷眨了下眼：姐，今天爹本來要送我的。你送完我，是要去見同學嘛？

姐姐學習比她強的多，能考到城里上學，自然是有城里同學的。

嗯，玩的比較好的兩個同學，放假一直沒見，今天有時間過來，就想聚一聚。

不是男朋友吧？爹知道了，會打死你。

什么男朋友！亂說撕爛你嘴！倒是婷婷，你到了南方可仔細些，那邊兒都是年輕人，壞人也多，你可別讓誰給騙了。咱們村兒小翠兒姐，不就讓個山里的男人騙了，那男人長得是不錯，就是家里窮的，只有三間茅草屋啊！小翠兒姐他娘氣的喝農藥！差點沒救過來，你傻乎乎的，可別讓騙了！

你才傻呢！

火車嗚嗚的開始響，檢票員開始趕著送人的下車。

王燕下了車廂，站在車窗外和王婷擺手。

王婷笑著和她揮手，姊妹倆都紅了眼圈。

到了點，火車冒著煙，載著一車廂又一車廂的人，帶著一車廂又一車廂的夢想，駛離這個小小的城市。

去南方

王婷趴在車窗邊，看著那一襲白色的連衣裙。

只是火車剛駛離，她就看到了一個白白凈凈的男生，笑著走到了那襲連衣裙身邊，握住了王燕的手。

王婷的心有些不太舒服。

十六歲，她要去南方，進工廠打工，掙錢。供這個大她一歲的姐姐，上學。

她十七歲，穿著漂亮的衣裙，有著帥氣英俊的男朋友，如果考上一個不錯的大學，能在一個不錯的城市找到工作，在找到一個不錯的城里男人嫁了。就可以像城里人一般生活。

挺好的吧

南方的濕熱超出了王婷的預料。她生長在北方，又是多汗體質。在這整天又熱又粘的空氣里，發絲一直都是貼在臉上的，非常難受。

因為歲數不到十八歲，正規點的工廠進不去，二叔就幫她找了一個小加工廠。給大工廠做代加工的，一般就是手袋，衣服之類的。

有胳膊有腿，壓了身份證，是人就要那種。

小工廠有兩三百人，在廠里上班的，不是像她這樣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就是五十多歲的進不去大廠的中老年人。也有幾個染著黃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年輕人，他們從來不加班，上班也老是跑來和她們幾個小姑娘說話。

王婷一直都緊抿著嘴，一句話也不接。

早上七點上班，晚上六點下班，管吃住，底薪800，加班三塊錢一小時，她每晚都加班，早些到十一二點，晚些就是半夜兩三點。一個月一天假，全勤另有兩百塊。

第一個月發工資，王婷拿了1300。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拿到這么多的錢。

王婷給自己留了100，另給二叔家買了大幾十塊錢的水果，剩下1100寄回了家里。

女孩子還是要麻煩些，生理用品，洗漱用品什么的總要買。王婷微微有些不滿。

在外沒人管，同她一起進廠，分到一個宿舍的三個女孩子。一個干了半天就走人了。剩下兩個，一個上了一個多月班，就談了男朋友，搬出去住了。

只剩下她和一個叫趙敏的小姑娘。

兩人同歲，趙敏算是半個本地人，不過沒占到政策福利，家里是在不長莊稼也沒有廠子的山里，很窮。黑黑瘦瘦的，話也不多，也不好看。

宿舍里兩個高低床，趙敏和王婷本來住上下鋪，王婷睡下鋪。

自那兩個女孩兒搬走以后，一時間廠子也沒招到什么人，她們就都睡了下鋪。

兩人都在包裝車間，上班也是一張長桌坐對面。兩人雖然話都不多，但性子都算柔和，時間久了，也就成了朋友。

下班也會一起去打水，一起去沖涼。

每每趙敏就會很羨慕王婷，說她皮膚好，有胸有屁股，好嫁人。

王婷就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偶爾不加班，或者是廠里沒單子，放大假。趙敏總喜歡去廠子附近的一個網吧上網，也時長拉著王婷去。

王婷舍不得錢，總是看趙敏玩。一個小時都要三四塊，太貴了！

趙敏也不是很喜歡打游戲，聊天也不怎么會說話，長得也不算漂亮，南方女孩子很多，比年輕男孩子多得多。所以根本不受歡迎。

王婷稍好一些，畢竟有胸有屁股，在網吧也有過一兩次長得并不帥氣的男生請她喝水，但王婷一次也沒接。

兩人每每都是隨便找個電影或是隨便找幾首歌，拿著一副耳機，一人用一只耳朵貼著聽。

趙敏喜歡聽粵語歌，可是從來就王婷聽不懂。只依稀記得她聽了好多次的那首歌，好像叫。

去的次數多了，王婷也看出一些，趙敏為什么喜歡來這個小網吧上網。

趙敏應該是喜歡這里的一個網管。

那網管十八九歲的樣子，很秀氣，不是很白，不過比趙敏白多了。中等個子，應該沒有175，頭發看著很軟，微微有些卷，也沒搭理好，有點傷顏值，不過笑起來臉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被漂亮些的女生叫到，還會臉紅。說不上有多帥，不過看著很舒服。

這樣的男生，又在網吧做工，應該有女朋友吧？

王婷有些替趙敏難過。

等到某個雨夜，趙敏非纏著王婷去通宵包夜。明天又沒班上，王婷糾結了一回兒，就和她一起去了，趙敏要是走了，她一個人在宿舍也太無聊了。

因為下雨，那晚上網的人并不多，趙敏拿15塊錢開了包夜。王婷想了想，買了兩瓶飲料，兩人就坐在一個角落里開始看電影。

然后，王婷就看到那個看著很舒服的網管，開始一臺臺機的收拾桌面上的垃圾。

王婷笑著打了趙敏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上夜班？

趙敏紅了下臉：我哪知道。湊巧罷了。

嗯，小敏，其實這男生挺帥的，你要是喜歡，不如問一下他啊。他要是沒女朋友，你們就可以拍拖了嘛。

來這里幾個月了，王婷也知道這邊的男女生若是在一起談戀愛，一般都說是拍拖。

趙敏連連搖頭：他肯定有女朋友的。

王婷輕打了她一下：你知道啊？你見過？

趙敏抿著嘴，想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見是沒見過

那就是了，問問又不會死，這男生太害羞了。我見他幾次被女生叫到還會臉紅，說不定真沒有。

那，婷婷你干嘛看他？

你喜歡他啊，我就多看了兩眼，嗯？吃醋了？哈哈。小敏，問問唄，俺媽都給我說過，有些話是一定要說的，不說出來，沒人猜得到的。

趙敏捂住了臉：我不敢啊！

那我幫你呀，嗯，要是你們真成了，你得請我吃宵夜。

趙敏抿了抿嘴，用力點頭：我請你吃一個月！

于是王婷就站了起來，對著那個看著很舒服的男生揮了揮手。

哎，帥哥，麻煩你過來一下。

那個男生轉過頭，王婷看到那個男生秀氣的臉好像又紅了一下。

這就是王婷第一次開口和蘇安寧說話。

美女，怎么了？

秀氣的男生走了過來，這是他的本職工作。

嗯，沒什么事兒。額，也不是王婷想了想，直接了當的指了指坐在電腦前的趙敏。

她叫趙敏，是我好朋友。然后，她想知道你有沒有女朋友，如果沒有的話，她可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對了帥哥，你叫什么啊？

那男生聽完王婷的話，有些呆呆的，然后才紅著臉說：我叫蘇安寧。

蘇安寧的聲音有點像他的頭發，軟軟的。

趙敏的臉紅得像是在發燒。

蘇安寧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很是害羞的看了趙敏一眼，小姑娘一樣，然后他抓了抓頭發：我沒有女朋友。不過，這也太突然了。我，嗯，我很高興認識你們。如果可以，我們可不可以先做朋友？我剛來這邊打工，也沒什么朋友。

王婷看向趙敏，趙敏捂著臉很害羞的用力點頭。

于是，他們就成了朋友。

自那天以后，趙敏加班去的都少了，老是去網吧。讓王婷覺得有些寂寞。

蘇安寧也開始被趙敏拉著，來她們兩個住著的宿舍玩。小工廠宿舍根本沒人管，有膽大的男生女生留男女朋友過夜也是常事。

蘇安寧第一次來的時候，王婷很不好意思。因為宿舍里還掛著兩個女孩子的內衣。

不過蘇安寧進來之后，看了一眼，就立馬走了出去。

兩個女孩子紅著臉收拾了一陣，他才有些害羞的走進去。

這個男生，是很可愛的那種男生，時不時都會害羞，不過家教還好，第一次來宿舍的時候也拿著零食，飲料。

此后每次來，他都沒空過手。

他工資也不高，也時長請她們兩人吃飯，雖然只是很簡單的炒粉，快餐什么的。不過王婷和趙敏也都很高興。

慢慢熟悉了，王婷才知道，蘇安寧是和家里吵了架，一個人背著包跑到南方的。所以在這邊根本沒有熟人。他歲數不到十八歲，又是男孩子，很難進廠。現在這網管工作是他自己找的，剛來時也吃了不少苦。

不過蘇安寧好歹讀完了高中，教養很不錯。慢慢熟悉起來之后，王婷才發現這男生居然很風趣，就是容易害羞，大概算是悶騷。

趙敏越來越喜歡他。

有一晚蘇安寧白班下班，趙敏非要請客，三人一起吃了飯，甚至因為心情都好，喝了幾瓶啤酒，踩了半天馬路，都快九點了，趙敏讓蘇安寧去她們宿舍玩。

王婷感覺有些不舒服。

蘇安寧也似乎覺得這樣不好，不過太年輕的男生，終究不會拒絕。

后來他們就一起到了宿舍，打了回兒牌，亂貼了一回兒紙條，蘇安寧就起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