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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豫沒有說話。
他走了進來,房間里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氣息。他看到了跪在窗邊的祁焱,和他那個危險的姿勢。
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勸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祁焱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將他此刻所有的脆弱和不堪,都一一記錄下來。
“我叫你滾出去!”祁焱的聲音里充滿了戾氣,“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陸延豫依舊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將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門口的書柜上。
那是一個全新的畫本。
純白色的封面,沒有任何圖案。旁邊,還放著一整套專業的、削得整整齊齊的彩色鉛筆。
祁焱愣住了。
他慢慢地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口的陸延豫,又看了看那些畫具。
這是……什么意思?
嘲諷嗎?憐憫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羞辱?
陸延豫做完這一切,便轉身準備離開。他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就在他即將走出房門的時候,祁焱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為什么?”
陸延豫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地傳來:
“那株幼苗,還沒死。”
說完,他便離開了,輕輕地關上了門。
房間里,又只剩下祁焱一個人。
他呆呆地站在窗臺,回頭看著門口書柜上那套嶄新的畫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被踩爛的畫本。
那株幼苗,還沒死。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陰霾。
他慢慢地從窗臺上下來,走到書柜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本嶄新的畫本。紙張的觸感,光滑而細膩,帶著一種新生的希望。
他不知道陸延豫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也不想去理解。
他只知道,在他最絕望、最黑暗、準備放棄一切的時候,是那個他最恨的人,沒有說一句多余的話,卻給了他一根可以繼續攀爬的繩索。
這根繩索,帶著陸延豫的氣息,帶著他無法理解的、復雜的善意。
它像一根刺,扎進了祁焱的血肉里,很痛,卻也讓他重新感覺到了……活著。
第9章
期中考試后的那個周三,天氣陰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灰色抹布,沉甸甸地壓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祁焱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而不真實。他不用看成績單,也知道上面會是怎樣一幅慘烈的景象。考場上那種大腦一片空白、所有公式和單詞都變成了陌生符號的感覺,至今還讓他心有余悸。
他推開家門,一股低氣壓撲面而來。
客廳里沒有開燈,光線昏暗。他的母親蘇婉渟,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坐在沙發上。她手里捏著幾張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對面,陸正宏不停地抽著煙,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愁容。
空氣里,彌漫著一場風暴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回來了?”
蘇婉渟開口了,聲音沒有些許溫度,像冬日里結了冰的湖面。
“嗯。”祁焱低低地應了一聲,換鞋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來。”
祁焱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知道,審判的時刻到了。他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停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蘇婉渟沒有看他,只是將手里的那幾張紙,狠狠地甩在了面前的茶幾上。紙張與玻璃桌面碰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一記無形的耳光。
“你自己看吧。”
祁焱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那張紙上。
那上面,是他的名字。
而名字后面的數字,紅得刺眼,像一道道剛剛凝固的、丑陋的傷疤。總分,全班倒數第五,全年級倒數第二十。每一科的成績,都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無能。尤其是數學,那個孤零零的“18”分,像一個巨大的、烙鐵般的恥辱印記,狠狠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下意識地就想把手縮回去,仿佛那張紙是什么會傳染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