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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已經廢了。你畫不出任何東西了。你所謂的夢想,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笑話。”
他煩躁地扔下畫筆,將臉埋進雙臂里。
他想起了母親那張冰冷的臉,想起了同學們那些嘲弄的眼神,想起了陸延豫那張永遠平靜無波的臉。
他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一個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掌控的失敗者,竟然妄想著用畫筆去征服世界?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深藍色的速寫本上。
那是陸延豫買的。
他鬼使神差地,翻開了那本速寫本。
他沒有看自己畫的那些充滿了痛苦和掙扎的畫,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頁。
那里,空無一物。
他看著那片深邃的、如同午夜星空般的藍色,突然想起了陸延豫。
想起了他遞過來的那杯水,想起了他那張寫著公式的紙條,想起了他笨拙的道歉,想起了他放在門口的新畫具,想起了他……在實驗室里,那場無人察覺的“意外”。
這個他最恨、最嫉妒的人,卻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向他伸出了手。
為什么?
祁焱想不明白。
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畫了那么多的痛苦和絕望,卻從未畫過他。
那個像謎一樣,闖入他生命里的alpha,他拿起鉛筆,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顫抖,他開始畫,他畫的不是陸延豫的臉,也不是他的身影,他畫的是一片黑暗。
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黑暗的中央,有一株小小的、正在燃燒的幼苗。
那株幼苗,就是他自己。在烈火中,痛苦地、卻又頑強地,向上生長。
而在幼苗的上方,懸著一顆星星。
那顆星星,不大,也不亮,卻散發著一種清冷的、堅定的光芒。它的光,不像太陽那樣炙熱,不像月亮那樣溫柔,它只是靜靜地在那里,用它微弱的光,照亮了幼苗周圍那一小片黑暗。
它沒有試圖撲滅那場大火,也沒有試圖將幼苗從黑暗中拯救出來。
它只是看著,陪伴著。
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在燃燒,但你看,你并不是一個人。”
祁焱畫得入了迷。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餓,忘記了所有的痛苦和屈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黑暗,那株幼苗,那顆星星。
他的蘭花信息素,在極致的專注中,悄然釋放。那不再是枯萎的、腐朽的味道,而是一種在絕境中綻放的、帶著些許悲壯和堅韌的幽香。它透過門縫,像一條看不見的溪流,悄悄地,流向了走廊的盡頭。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陸延豫的房間里,燈還亮著。
他正在看書,但他的注意力,卻完全無法集中。
因為他聞到了。
那股屬于祁焱的、蘭花的信息素。
這幾個月來,他早已習慣了祁焱那股悲傷的、壓抑的味道。但今晚,這股味道變了。它變得……有了生命力。
它像一首無聲的交響樂,在他的腦海里奏響。有壓抑的低吟,有痛苦的掙扎,有絕望的哭泣,但在這片混亂的旋律之下,卻有一條堅韌的、不屈的主線,貫穿始終。
陸延豫放下書,走到門口。
他的房間,正對著祁焱的房間。
他能看到,祁焱房間的窗簾縫隙里,透出那圈微弱的、溫暖的光。
他在畫畫。
陸延豫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那場無聲的戰爭,祁焱已經開始反擊了。
他沒有去打擾他。
他只是回到自己的書桌前,也拿起了一支筆。他不是在畫畫,而是在一張白紙上,一遍又一遍地,寫著兩個字。
祁焱。
他的字跡,清雋而有力,像他的人一樣。
夜,越來越深。
祁焱終于完成了他的畫。
他看著畫紙上的那片黑暗,那株幼苗,那顆星星,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憊和滿足感,將他淹沒,他做到了。
他終于,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傾注在了這張紙上。
這不僅僅是一幅畫。
這是他的安魂曲,是他獻給自己的、最隱秘的贊歌。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幅畫從速寫本上裁了下來。然后,他拿出那個裝著新畫具的袋子,將畫平整地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