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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右下角，有兩個字墨跡還沒干：《歸宿》。

陸延豫的手指有點發抖。

“我想好了。”祁焱的聲音很輕，卻像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他的眼睛亮得驚人，那種光陸延豫太熟悉了——是少年決定獨自去外地寫生時的光，是他通宵完成獲獎作品時的光，是祁焱最堅定時的樣子。

陸延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敲在胸口。他屏住呼吸，等著那個他既期待又害怕的決定。

“你去吧。”祁焱說。

空氣好像凝固了。陸延豫愣在原地，連伸出去的手都忘了收回來。

“你去追你的夢。”祁焱又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特別清晰，“我不去了。”

“……為什么？”陸延豫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干澀得厲害。他上前一步，想抓住祁焱的手腕，“你不是怕一個人留在這里嗎？你說過——”

“是，我怕。”祁焱輕聲打斷他。讓人意外的是，他主動握住了陸延豫懸在半空的手，手心溫暖又堅定，“但比起那個，我更怕別的。”

他的目光落在畫上那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影，又慢慢移回陸延豫眼里。

“我怕你為了我留下來，然后在將來的某一天，看著再也夠不著的星空后悔。”祁焱的手指輕輕劃過畫布上alpha保護性的手臂，“真正的歸宿不是某個地方，而是心能安放的位置。”

“你的夢想在遠方，而我的歸宿——”他微微一笑，把陸延豫的手握得更緊，“就在這里，在你身邊。”

“我也不要我們變成那樣。”

“陸延豫，你聽好。”祁焱緊緊握著陸延豫的手說。

“我不去紐約，不是因為我放棄了我的夢想。”

“而是因為，我的夢想從來就不是紐約，也不是那些畫廊。”

“我的夢想是你。”

“是能讓你沒有后顧之憂地去飛。”

“是在你飛累了的時候，能有個地方讓你歇歇腳。”

“那個地方，就是我。”

“我會在這里，把我的畫畫得更好、更好。”

“我會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畫家。”

“然后，等你回來。”

“或者，等你接我過去。”

“我們的未來，不是只能選一個。”

“是最后總會走到一起。”

陸延豫看著他，看著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眼里的疑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洶涌的愛意和感動。他的眼眶有點紅，喉結動了動，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他緊緊抱進懷里，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說不盡的珍惜和篤定，溫柔又纏綿。

這個吻里，再也沒有掙扎和痛苦。

只有滿滿的愛意，和對未來的堅信，他們的畫還沒畫完，他們的路也還長。

第42章

公寓里的氣氛變得特別微妙。他們倆比平時更黏糊了，但又出奇地安靜。就像兩只感覺到冬天要來的小動物，拼命地擠在一起取暖，好像這樣就能抵擋住即將到來的漫長分離。

陸延豫的行李早就打包好了。幾個大箱子靜靜地立在墻角，像沉默的怪獸，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分別就在眼前。

祁焱呢？他干脆不去看那些箱子，整天把自己關在畫室里。

那幅叫《歸宿》的畫，已經被他仔細包好放在墻角了。現在他畫的是一幅新畫——畫上沒有具體的人，也沒有具體的景色，只有一片翻滾的深藍色大海。海面上有月光，有星星，還有一場馬上就要來的暴風雨。

他盯著那片深藍，筆尖卻微微發抖。

說實話，這幅畫就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離別前一晚，家里特別安靜，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延豫破天荒地沒催祁焱早點睡覺，反而熱了杯牛奶端到畫室，然后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

祁焱雖然沒回頭，但能感覺到那道溫柔的目光，就像被溫暖的網輕輕包裹著。他的手很穩，畫筆在畫布上流暢地移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畫什么平靜的湖面呢。

但其實啊，他心里早就亂成一團麻了。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在給他們倒計時。

終于，祁焱放下了畫筆。

他站在畫架前，盯著那幅還沒完成的畫，一動不動。

“不畫了嗎？”陸延豫的聲音突然響起，聽起來有點沙啞。

祁焱肩膀輕輕一顫，垂下眼睛：“……畫不下去了。”

陸延豫走過來，從背后輕輕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