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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個傻子。”
祁焱自言自語地嘟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打濕了額前到脖子的頭發,讓發絲黏在皮膚上。
他誤會了他整整七年。他傷害了他整整七年。他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沒法呼吸。
他把手機塞回陸延豫手里,然后猛地站起來,逃一樣沖進了臥室。
他得一個人待會兒。他心里亂得跟一鍋燒開的粥似的。對他媽做的事,他震驚又憤怒,那種被最親的人從背后捅一刀的感覺,讓他渾身發冷;而陸延豫當年在父母壓迫下的無奈,以及自己四年來毫無回應的等待,更讓他胸口堵得發慌。他終于懂了,這七年,不是他一個人在難受。陸延豫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承受著比他更沉重的煎熬。
他心里亂糟糟的,像纏了一團解不開的毛線。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關于“為什么”的答案。
夜深了。
陸延豫沒去打擾他。他只是熱了一杯牛奶,輕輕放在臥室門口,然后自己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他知道,焱焱需要時間。
第二天早上。
陸延豫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了條薄毯子。再一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早餐。
祁焱就坐在餐桌旁邊,看著窗外。他的背影看著特別單薄,額前到肩膀的頭發垂下來,雖然被整理過,看著整齊了點,但還是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他繃得緊緊的下巴。
“你醒了。”他沒回頭,聲音有點啞。
“嗯。”陸延豫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飯。空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氣氛。
“我們……聊一聊吧。”
突然,祁焱開口了。
陸延豫手里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他。
“就我們兩個。”祁焱轉過頭看著他,抬手把額前的頭發撥開。那雙還有點腫的眼睛里,有一種陸延豫看不太懂的認真。
“好。”陸延豫一點沒猶豫,答應了。
“晚上七點,江邊。”。
“我等你。”
傍晚,江邊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祁焱提前到了。他站在當年他們最喜歡待的那段江堤上,江風吹起他快到脖子的頭發,發絲在眼前亂飄,剛好能遮住他發酸的眼睛。江水被夕陽照著,閃著粼粼的光。他記得,這兒留下過他們好多笑聲。他記得,他們在這兒說過,要一起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日出。可后來,只過了四個月,陸延豫就徹底沒了消息,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他心里一陣陣地發酸。
七點整。
陸延豫準時出現了。他穿了件簡單的黑t恤和工裝褲,褲腿隨意地塞在靴子里,身形比七年前更硬朗結實了,但還是帶著當年那個少年的挺拔勁兒。他走到祁焱身邊,跟他并肩站著。
兩個人誰都沒先說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江水往東流。江風吹起他們的頭發,祁焱額前的頭發又遮住了眼睛,但他沒再伸手去撥開。
“為什么?”
過了好久,祁焱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大石頭,“撲通”一聲扔進了平靜的江水里。
陸延豫側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被頭發遮住的眉眼上。
祁焱轉過頭,抬手把頭發撥開,紅著眼眶質問他,“我知道當年你爸管你、逼你斷聯是身不由己,可后來呢?五年后,他明明已經不受牽制了,你為什么還是不回來?你知不知道,你消失后的那五年,我是怎么過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的聲音里,壓了太多太久的委屈和不甘心。這是他心里最大的疙瘩。他可以原諒當年的誤會,可他怎么也想不通,那空白的七年里,陸延豫為什么始終沒有消息。
陸延豫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像要裂開。他伸出手,想去抱他,但又忍住了。他知道,現在焱焱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答案。
“因為……我沒臉回來。”陸延豫的聲音很低,很沉,“焱焱,我是個失敗的人。當年我連反抗父親、守住你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看著我們的感情被碾碎,我拿什么給你將來?我去了國外,拼了命地學,拼了命地干。我想讓自己變得足夠厲害。我想厲害到能跟全世界對著干,厲害到能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傷。我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候。等一個我能站在你面前,理直氣壯地告訴你‘我回來了,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的時候。我不想再像七年前那樣,只能慫慫地站在你面前,除了說一句‘我愛你’,別的什么都給不了你。我想給你足夠多的保護,讓你再也不用怕。”
陸延豫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重的錘子,狠狠地砸在祁焱心上。
他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被扔下了。可原來,他是被保護著的。被用一種他完全不知道的方式,沉默又固執地保護了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