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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敘白說:“行。”
田逸飛調完色,動作稍微頓了下,叫他“小宇”。
祝宇“哎”了一聲:“怎么了?”
“你對這個疤怎么看,”田逸飛戴著口罩,就露出眼睛,“或者說,你對等會的圖案有想法,或者故事嗎?”
祝宇樂了:“你這……我只聽說紋身要講故事,你怎么也有?”
他低頭看自己的腿,想了想。
“沒看法,沒故事,要不是過來配合你,我都忘記這兒的疤了。”
那條毛毯被拿下來,露出祝宇的腿,旁邊兩人的視線也落上去,停在那個疤痕上,半個掌心大小,泛白。
田逸飛嘖道:“你怎么都不關注自個兒身體啊?”
祝宇還沒開口,對方就扯下口罩:“不行,你這樣彩繪就沒生命了,你摸下,告訴我感受。”
“哥們,”祝宇用毛毯把腿蓋上了,“我之前對彩繪的了解,就是公園里小孩臉上涂的,花里胡哨的,沒聽說還得有訪談交流啊?”
田逸飛搖頭:“你不懂,這是藝術。”
祝宇學著他搖頭:“別,我嫌膩歪。”
“摸自個兒有什么膩歪的,”田逸飛不滿道,“我又沒讓趙敘白摸,就跟我說下感受,心里話。”
祝宇扭頭看趙敘白:“你看他,跟老師提問……”
田逸飛說:“五百。”
祝宇把頭扭回來:“我做。”
他說完就掀開毛毯,認認真真地摸那處傷疤:“感受就是……”
祝宇卡殼了。
他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個詞,是陌生。
“形狀像蝴蝶,”趙敘白突然開口,“你看邊緣部分,很像翅膀。”
祝宇愣了下,不是矯情,在田逸飛這個稀奇古怪的主意之前,他真的從未關注自己的身體,哪怕是共存了二十年的傷痕,時間太久,仿佛與生俱來,以至于沒有必要去看一眼,它就像呼吸一樣,天然存在。
此時再看,與記憶里的猙獰全然不同,傷疤摸起來稍微有點硬,和別處的肌膚相比,彈性和溫度差了點,但觸覺是真實的,沒有想象中的粗糙和遲鈍,反而有種奇異的質感,像有什么被時間風干的秘密,靜靜蟄伏在血肉之下。
趙敘白站在旁邊,一點也沒避諱,和祝宇同樣端詳那處傷疤,目光太專注了,沒有好奇,不是打量,是近乎暴力的占有欲。
若凝視能構成罪名,這雙眼睛足夠被當場判處強奸未遂。
田逸飛咳嗽了一聲。
“那你覺得呢,”他清了清嗓子,“你覺得像不像蝴蝶?”
祝宇垂著睫毛:“還行。”
“什么顏色的蝴蝶?”
“我不知道。”
“閉上眼睛,想象一下出現在你腦海里的……”
祝宇很少在他人面前袒露身體,更何況是被凝視傷疤,以至于生出種隱秘的羞恥,無法回答田逸飛的問題。
更何況,他腦海里的蝴蝶,沒有任何顏色。
藝術家總是有脾氣的,沒有循循善誘的義務,聊了會兒就失去耐心,氣哼哼地開始作畫,連趙敘白都似乎受了牽連,被悄悄地翻了個白眼。
時間不長,從畫畫到拍攝就半個小時,五百塊錢祝宇掙得挺虧心,但不耽誤他樂呵呵地接收轉賬:“謝謝啊,下次這事還找我。”
祝宇打了這么多年工,深諳給甲方提供情緒價值的道理,沒忘記多夸兩句:“你這花畫的,太漂亮了!”
他是真心的,田逸飛用了很多顏色,畫彩虹似的去畫這朵花,開在祝宇的腿上,遠遠地望去,又像只色彩斑斕的蝴蝶,鮮活,有生命力。
田逸飛背對著他整理相機,頭皮锃光瓦亮,祝宇看了會兒,用肩膀撞了下趙敘白:“你說,我也剃個光頭怎么樣?”
趙敘白不假思索:“你想試試?”
“嗯,”祝宇笑著,“別說光頭了,紋身我也想試,你看人胳膊上,多酷。”
光拍完照還不行,圖片要處理,祝宇得回去休息,昨晚夜班,一宿沒睡呢,跟田逸飛打完招呼后,趙敘白帶人進了電梯:“那咱就試。
“不過,”他微微笑著,“我建議你謹慎考慮剃頭的事,馬上降溫,冬天了,冷。”
祝宇腿上的畫還在,田逸飛交代過,說回去用濕紙巾擦,擦完了再用沐浴露,洗澡的時候祝宇低頭看了眼,還挺喜歡,那會田逸飛問,要不要把照片發他一份,但祝宇搖搖頭,說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