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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外號來源還挺逗,是因為上學那會有個合唱比賽,趙敘白理所當然地被老師推到最前面領唱,他形象好,氣質好,往那一站就是漂亮小松樹,演出當天,音樂老師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籠白鴿,哨音響起,撲棱棱地飛出去十幾只,其中有只沒飛走,在湛藍的天空里盤旋了會兒,落趙敘白肩膀上了。
那首歌是《友誼地久天長》。
“我們曾經終日游蕩,在故鄉的青山上,我們也曾歷盡苦辛,到處奔波流浪。”
“舉杯同飲同聲歌唱,友誼地久天長。”
當時效果特別好,校領導各個都喜笑顏開,使勁兒鼓掌,而肩膀落了只白鴿的趙敘白,則有了新外號。
“——這不那誰,小白鴿?和平鴿?”
學生中的外號流傳速度很快,變化也快,白鴿畢竟拗口,喊起來又像是在叫哥,顯得趙敘白占便宜了,于是逐漸演變成了和平,和平鳥,鳥哥。
這下叫哥,大家就不覺得被占便宜了,嘻嘻哈哈的,那會兒祝宇是魚,趙敘白是鳥,班里還有堆兔子狗熊之類的,老師進班一點名,媽呀,一個班的動物園,都不是人。
“和平啊,”祝宇笑著,“你看那只小麻雀,毛絨絨的。”
趙敘白扭頭看去,橫生的枝椏上果然站了只小鳥,躲在葉子下,羽毛濕著,縮成小小的一團,不仔細看壓根瞧不出來。
他回過頭:“嗯,我看見……”
話沒說完,趙敘白怔住了。
一枚飯團出現在眼前,金槍魚味兒的。
“我賄賂賄賂大夫,”祝宇晃了晃手里的東西,“申請打完電話,抽根煙我再上去,行嗎?”
趙敘白接過:“你什么時候拿的?”
“在便利店交接班那會,”祝宇說,“我一路上都在兜里揣著,沒涼,你墊下當早飯,別空著肚子上班。”
趙敘白早上吃的不多,經常都是冷食,兩片吐司,一杯咖啡就差不多了,祝宇住進來后,才開始跟著吃油條,包子,配點熱豆漿什么的。
那飯團挨著趙敘白的掌心,還熱乎著。
“你太好了,”趙敘白語氣很輕,又重復了一遍,“小宇,你太好了。”
祝宇笑得有些無賴:“真的啊,那我都這么好了,能抽根煙嗎?”
趙敘白說:“抽吧。”
七點半了,小區里慢慢有了動靜,有些學生睡眼惺忪地騎著自行車出門,祝宇特意站在下風處,不影響人,他沒什么癮,抽煙也不過肺,就咬在嘴里,看著灰蒙蒙的天發呆。
云散開了些,一縷金光從云后面出來,勾勒出個亮邊。
趙敘白回屋后,沒立刻吃那枚飯團,而是靠在窗戶邊,往樓下看。
簾子垂著,能藏起他的身影,樓下的人自然無從察覺。
祝宇還覺得淋雨的麻雀小呢,從高處往下看,他也就那么大一點,站在角落處,安安靜靜的,很乖的樣子。
趙敘白垂著睫毛,覺得祝宇好可愛。
每天晚上,祝宇出發去上夜班,趙敘白都要走進那間臥室,坐在床上,摸摸壓出來的褶皺,再低頭聞一會兒。
偶爾運氣好了,床褥上還殘留點溫度,或者能從床頭柜上的紙杯里,發現枚煙蒂。
趙敘白家沒有煙灰缸,祝宇會用一次性紙杯代替,抽完煙碾里面,拿起來看的時候,上面還有淺淺的齒痕。
他肯定想著,等出門的時候帶走扔掉。
可祝宇經常會忘,就被趙敘白逮了個正著。
不過,這不怪他。
祝宇這么好,他才舍不得怪他,想抽煙就少抽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趙敘白都會支持他,無條件的,全滿足的,不顧及任何后果的。
趙敘白承受不了,再失去祝宇的可能了。
雖然祝宇現在記憶力的確挺差的,忘了自己割腕那晚,是趙敘白抱著他去的醫院,忘了自己怎么蒼白著臉沖他笑,說多大點事啊,我們和平鴿怎么飛回來了呢。
哪兒是醫生眼尖啊,是自從發現祝宇出現問題后,趙敘白的眼睛,就長在了他的身上。
祝宇還說趙敘白不對勁,他也好不到哪兒去,倆人不愧是好朋友,比著賽著不對勁,肚子全他大爺的憋著秘密,趙敘白原本把心思藏得好好的,想著這輩子安靜地站在祝宇身后,當個好朋友就夠了,既然祝宇想要的是友誼,他就不會越界,即使,他已經在腦海里把祝宇睡過一千遍一萬遍。
那些輾轉反側時的幻想,那些白頭偕老的畫面,那些在夢里演練過無數次的親密,當真面對祝宇時,終究都化作了輕飄飄的一聲朋友。
可祝宇的血把他嚇傻了。
后來趙敘白覺得,可能是上天垂憐,因為那晚的祝宇并沒有求生欲,不是在求救,給趙敘白打電話,也只是覺得對方是時差黨,應該沒有睡覺。
趙敘白當時剛下飛機,問他怎么了。
祝宇笑著:“你會彈《歡樂頌》嗎?”
大概趙敘白在他心里無所不能,一首鋼琴曲而已,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