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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同事一屋,”趙敘白說,“這人嘴欠,別理他。”
海拔4300米的高原上,風聲嗚咽,裹著他的聲音傳到祝宇的耳朵,祝宇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有點癢,他抬頭,鉛灰色的夜幕壓得極低,沒找著星星:“那……你注意點啊。”
他也不知道怎么叮囑,祝宇從小到大沒被妥帖地照顧過,他自然不懂如何愛人,只知道心里有點疼,有點酸,覺得趙敘白不容易。
這邊趙敘白不在,王海和田逸飛倒是經常找祝宇,輪番上陣似的,一個是拉著他出去吃飯,另一個則是喋喋不休地介紹自己的藝術,搞得祝宇安排得還挺滿,沒什么功夫躺床上想東想西。
初冬露出點影兒,路邊落葉枯黃,踩上去咔嚓咔嚓作響,祝宇中間感冒了一次,又瘦了點。
建圖書館還差最后一筆賬,祝宇惦記著錢,總嫌自己現在太頹廢,天天窩在屋里不知道干啥,但他胳膊腿兒都鈍鈍的,提不起精神,昨天出門的時候,還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把膝蓋磕破了,其實淤青根本不疼,可那團青紫總在眼前晃,把白紙似的日子都染得亂糟糟的。
群里跳出條消息,是小蔣發的,喊著交暖氣費。
祝宇現在身上錢不夠,問了句最晚什么時候交,對方沒回,他穿過有污漬的客廳,過去敲門。
最早搬來的時候,小蔣喊過他幾次,約著一塊打牌,祝宇沒答應,對方慢慢的也懶得找他,平日里的交流最多就是說衛生,或者就是問下店里排班。
敲了幾下,門開一條小縫,小蔣露出半張臉,眼睛有點紅。
“怎么了?”祝宇問。
“沒事,”小蔣低著頭,“我真沒事。”
這樣說就是有情況了,祝宇笑笑:“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小蔣把門拉大了點,垂頭耷腦地回到床邊,坐下,佝僂著背:“我剛刷朋友圈,看見她……有男朋友了。”
祝宇知道小蔣有個喜歡的姑娘,上周這人臭美,試著噴香水的時候,嗆得屋里全是膩人的甜香,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室友冷冷地嘲諷,說別理他,這人發騷。
“你才發騷,”小蔣不樂意,“我這叫注重個人衛生!”
他孔雀開屏得太明顯,饒是祝宇也注意到了,這會兒聽人甕聲甕氣地嘟囔,心里也明白大概:“別傷心,說明緣分沒到。”
小蔣使勁抽了下鼻子:“我覺得我倆挺有緣分的,她每天去店里買飲料,都是我在,她還沖我笑……我倆還加微信了呢!”
這是憋不住,想傾訴了,哪怕明知道所謂的加了聯系方式,不過是借便利店活動的名義,做會員推廣。
祝宇拉了個椅子,坐旁邊,安靜地聽著。
“我沒學歷,沒好好讀書,賺得也不多,但我喜歡她,我今天還在問成人自考的事,想著要是我有個好工作,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了。”
小蔣用手背抹了下臉:“我難受,我真難受,我甚至都沒敢追。”
祝宇想起最初見面,對方晃悠著手機的猥瑣勁兒,看起來滿不在乎,吊兒郎當,沒想到動了感情后是這副模樣。
“哥,”小蔣哽咽道,“你失戀過嗎?”
祝宇說:“沒,我沒談過戀愛。”
“那你喜歡過一個人嗎,你知道心碎的感覺嗎?”小蔣捂著胸口,表情痛苦,“我快喘不過來氣了。”
他說著就把臉埋掌心里,抖著肩,祝宇頓了下,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別難受,說不定將來有機會呢。”
陪著人在屋里絮叨了會兒,小蔣終于恢復得差不多了,抬頭搓了搓臉:“謝謝啊,哥,你真好。”
“應該的,”祝宇站起來,“還有就是暖氣費的事,我后天給你。”
小蔣點頭:“行,不急,哥你還看片嗎?”
祝宇說:“我謝謝你,可別再給我了。”
小蔣納悶:“你沒談過戀愛,又不看這些,你怎么解決,不對啊,難道你平時沒感覺?”
祝宇沉默了下:“……你要不再哭會吧。”
經過這件事,倆人倒是熟絡了不少,祝宇才知道小蔣是個苦孩子出身,家里條件不好,沒上成學,因為奶奶尿毒癥,他白天在汽修廠打零工,晚上守著奶奶透析,老人家走后,叔叔嫌他吃閑飯,把門鎖換了攆人走,現在這間便利店,倒成了他最好的去處。
雖然愛占小便宜,腦子里有點顏色,嘴里時常掛點不三不四的話,但祝宇跟他也能聊上幾句了,有時候抽煙,倆人叫著一起,躲在便利店后面的樹影里,看天上的星星。
有回田逸飛來接祝宇,還撞見小蔣了,小蔣感興趣地問東問西,不敢相信在身上畫畫也能賺錢,叮囑了祝宇好幾次,以后有機會也叫上他。
祝宇點點頭,說行。
這幾天一直在下雨,整個城市都被凍得打哆嗦,沒到上夜班的時間,祝宇裹著個厚毛毯坐床上,給趙敘白發了條消息,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白天,趙敘白一般不太看手機,就晚上回去了能喘口氣,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一會,眼瞅著醫援快個把月了,祝宇問了句:“用接你嗎?”
“你怎么接我,”趙敘白發了個狗狗委屈的表情包,“拉著我一塊坐地鐵嗎?”
祝宇“嘶”了一聲:“姓趙的你看不起誰呢,地鐵不比你的車貴,配不上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