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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一旦不必掩飾,那就是純粹的,赤裸的。
祝宇的口罩早丟了,頭發(fā)上的皮筋也摘了,隨意地捋了把頭發(fā)就下班,這會兒還有點(diǎn)亂蓬蓬的,但是不潦草,不邋遢,他眼睛太亮,就顯得仿佛是趴課桌上睡著,把自己頭發(fā)拱亂的少年。
少年伸手,在趙敘白肩膀上拍了一掌:“再看我揍你。”
趙敘白順著力氣歪了下,輕輕地皺了下眉頭。
“怎么了。”祝宇問。
趙敘白沒回答,他立刻想到什么,跟著皺眉,皺得很深,顯得整張臉生動極了:“還有傷?那混賬還打到哪兒了?”
“沒,”趙敘白笑起來,“就擦了下,沒那么嚴(yán)重。”
這話回答得不對,祝宇盯著趙敘白的臉看,像看一個陌生人,那句話說得輕飄飄,浮在水面晃,鉤子似的,就等著他咬住,引出接下來的話題——還傷著哪兒,我看看——看傷就得獨(dú)處,就得脫衣裳,就得心疼,說不定要親自幫忙涂藥——
天殺的趙敘白可是個醫(yī)生!他能不知道這模棱兩可的回答意味著什么嗎?
祝宇這么晝夜顛倒,睡眠差得一塌糊涂,可他眼白里沒什么紅血絲,甚至有些微微發(fā)藍(lán),對視的時候,總能讓人陷入春水般的寧靜里,但這僅限于他沒什么表情,或者微笑的時候。
而當(dāng)他斜斜地挑起眼,從濃密的睫毛下看人時,那汪春水就變成了綿綿的冰,帶著冷冽的刺。
“好啊,”祝宇露出個淺淺的笑,“那我就放心了。”
從早餐店出來,他還和趙敘白有說有笑,說感冒藥送來的太及時了,回去喝一包就睡,趙敘白一直把他送到小區(qū)樓下,祝宇沒推辭,輕快地跳上樓梯,轉(zhuǎn)身揮手時,翹著的那縷頭發(fā)還一顫一顫的。
此刻,離規(guī)劃好的截止時間,還有十分鐘。
趙敘白習(xí)慣了事事妥帖,時時注意,所有的計劃都會留有余地,包括現(xiàn)在,包括手里這支煙。
他站在樓下的灌木叢后,指尖捏著祝宇忘記的一根煙,打火機(jī)驟然竄出火苗,燃起的瞬間,趙敘白下意識湊近,他沒抽煙的習(xí)慣,此刻笨拙地咬住煙嘴,仿佛與人纏綿。
以前,他也偷偷含過祝宇用過的煙蒂,用舌尖摩挲牙印的痕跡,可他沒真正接過吻,不知道接吻是否會喉嚨發(fā)酸,胸腔泛疼,以至于猛烈地咳嗽起來。
趙敘白彎下腰,一邊咳,一邊忍不住地笑起來,沒之前那么體面,那么衣冠楚楚了,用帶了點(diǎn)瘋勁兒的眼睛,看逐漸燃盡的香煙。
橘紅的火光閃爍了下,被他單手掐滅。
“……軟硬不吃?”
樓上,祝宇趴在床上,手機(jī)撂在枕頭邊,開的外放。
那邊是米婭:“是啊,我說你軟硬不吃,特難搞!還得交給我!”
自從李總和阿澤出了事,公司就呈現(xiàn)出一種群龍無首的狀態(tài),老板沒法兒過來處理,只得由下面的人接手,一來二去的,米婭又回來了。
“是不是特別兒戲?感覺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她笑得很開心,“我也這么覺得!”
祝宇跟她聊了會兒,從吃瓜到工作對接,又提到視頻及謠言對他的影響,祝宇說沒啥事,正好爆出來個明星出軌的重磅消息,他那點(diǎn)雞毛蒜皮的小事,早就沒有流量了,而自從阿澤酒駕進(jìn)去,騷擾電話和短信也神奇地消失了。
“對了,”他用手摳著枕頭的邊,“那個阿澤是單純酒駕嗎,有沒有互毆之類的,嚴(yán)重不嚴(yán)重啊……”
米婭說:“不知道哎,怎么了?”
祝宇沉默了下:“沒事。”
可能是感冒藥有催眠效果,打電話的時候,他就有些困了,米婭最后說的他也沒聽清,當(dāng)“嘟——”的掛斷音傳來時,他已經(jīng)昏昏欲睡了。
這一覺睡得踏實(shí),醒來的時候都是黃昏,連對趙敘白的小小怒意都沒了,祝宇呆愣愣地坐在床上,過了好一會,突然有些后悔。
脫衣服怎么了,獨(dú)處又怎么了,他就應(yīng)該看看趙敘白身上有沒有傷的,躲個什么勁兒。
回避干嘛,倒顯得他多在意似的。
腦子里的事琢磨完了,肚子就開始餓,祝宇慢騰騰地從床上下來,在廚房轉(zhuǎn)了圈,空著手出來了,外面天冷,他懶得出去,干脆換掉睡衣,坐在陽臺上抽煙,借著煙味散散心,去上班的時候再吃。
當(dāng)然,他也經(jīng)常忘掉。
就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胃疼也是活該,祝宇咬著煙看夜空中的星星,手伸進(jìn)自己衣服里,按了按肚子。
他肚子挺平的,緊繃著,沒什么贅肉,松垮的皮帶伸出來一截,上面的扣眼磨損久了,泛著白,帶著薄繭的手指往下,把皮帶抽出來,隨手扔掉。
這樣,他身上就一件寬松的套頭衛(wèi)衣,和一條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掉下來的牛仔褲了。
抽完了兩支煙,祝宇深吸一口氣,給米婭發(fā)了條信息:“姐,同性戀是天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