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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釗搖搖手指,“不,你不知道。他患有先天性痛覺缺失癥,這種隱性基因疾病非常罕見,因為在醫學不夠發達的時候,有這種病的孩子幾乎活不到成年。感覺不到疼痛,意味著失去探查疾病最重要的機制。即使是現在,患有這種病的人也很少能像他一樣健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身上的各種疤痕,甚至殘疾都不可避免。”
“他有足夠的運氣,當然,也源于他的病癥比較輕。大部分先天性痛覺缺失癥患者缺失的不僅僅是痛覺,還有對冷熱的感知能力。邱依野能感覺到冷熱,對疼痛也不是全無感覺,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然,現在看來這病對他來說似乎是種福氣。不僅讓他在五處骨折手腳扎穿的情況下解開繩子游五六十米上岸,還能讓他以正常人不可能有的速度復健。”
寧遠釗和賀坤一起看向不遠處由治療師陪著練習走路的邱依野,繼續道,“你給我的資料和錄像我都看了,你男朋友確實是個奇人。你注意過嗎,被刀扎穿手和腳的時候,他身上在表演掙扎,但被扎的地方幾乎保持靜止不動,最大程度的避免了拉扯導致的損傷。”
“還有,這個扎他刀的人更不簡單,雖然看上去動作血腥殘忍,實際上所用刀刃干凈而且窄薄鋒利,下刀快而準,完全避開骨骼和重要神經,恐怕一些小神經當時就自己接合上了。所以現在只有右腳有點問題,需要些時間讓神經生長愈合。經驗和天分不夠的外科醫生都不可能有這種操作,他八成是個臥底吧?”
邱依野也特意詢問過這個淺色瞳孔的男人,但是他逃走了,而且警方那里并不承認他是自己人。當然,即使真是暗線,警方肯定也不能說就是了。
“現在,我們來說重點。雖然他現在是恢復得不錯,但是痛覺缺失始終是個影響壽命的隱患,植入體征傳感器實時監測是必要的,而且傳感器所監測的指標越全越好。另外,至少每半年系統體檢一次。”
賀坤眉頭微皺著點一下頭,“你有什么傳感器推薦嗎?”
寧遠釗眼角微彎,"嗯,上道,問我就問對人了。”
第82章
治療師覺得這些日子每天壓力都特別大。她的預約很多,硬是被寧醫生調開手頭的插進來一個,報酬相當可觀是沒錯,可是真心不容易。來之前被把資歷經歷和家底查了個遍不說,病人的狀況也超常復雜。
她的中國病人傷處的肌肉和骨骼處于康復期,受不了過強的運動,可是病人的疼痛感有問題,若不是右腳的神經還未恢復不完全受控制,他幾乎可以行走如常,這給傷處造成很大負擔,可能會導致未完全長好的骨骼變形。她無法通過疼痛和不適判斷復健的進程,也不能讓他總去照x光或ct,那樣輻射劑量太大。于是不得不按照大多數人的恢復速度時不時叫停,讓他坐下來休息。
雖然壓力大,但她還是開心,她的中國病人聽話又漂亮,只要看到他笑,好像所有困難都不是困難了。
邱依野坐回到輪椅上,跟治療師聊起天。他的英語口語進步明顯,這讓他總想要跟這位治療師阿姨說說話。
治療師稱贊邱依野的男朋友貼心,每次復健的時候都陪在一邊。邱依野卻想,不,不是每次復健都陪在一邊,而是無時無刻不陪在一邊。
他出事到底給賀坤留下了很重的陰影,必須要隨時都能見到他。賀坤不會打擾他,但一定要他在視野內。他去衛生間不能關門,否則賀坤連站在門外等時都會產生病態的焦躁,必須要跟進去才行。
有一天他夜里起來去喝水,看見外面廊里有一盆晚香玉竟然開花了,披了件浴袍出去看。賀坤驚醒發現他不在身邊,發瘋一樣什么都沒穿就四處找他,把住在旁邊一棟房子里的管家、營養師和園丁都驚起來。邱依野趕緊操縱輪椅回來,賀坤卻像沒看見他一樣還在四處翻找,房子里像颶風過境。邱依野叫他,賀坤沒有反應,揪著自己的頭發帶著哭腔大喊邱依野的名字。邱依野沒辦法,讓管家和園丁摁住賀坤給他喂了藥,到后半夜賀坤才漸漸安靜下來,看著邱依野一遍又一遍說“不要離開我”。邱依野給他擦去眼角的淚,抱著他顫聲道,“我不會離開你,不可能離開你,不知道這輩子怎樣離開你”。
讓邱依野擔心的還有賀坤的體重。他比之前瘦了將近三十斤,原本剛毅端正的面孔變得棱角分明,身上大塊的肌肉全部消失。即使減了藥量,營養師常住酒莊,依舊沒有太大起色。
趙司薇聽他描述情況后皺了眉,“賀坤平時掩飾得太好,他的情況遠比看起來的要嚴重得多。”
她抱著抱枕,盯著邊緣的線頭猶豫片刻,抬起頭問,“你知道他會趁你睡著,自殘一樣反復看你被折磨的那幾段錄像嗎?他希望他能感覺到那些疼痛,”趙司薇嘆了口氣,“這是一種心理自罰。前兩天給他催眠時發現的,盲目干預可能事與愿違,我正在想如何處理。”
邱依野一直表現得輕松,在心理醫生面前終于繃不住,靠在沙發上捂住心口等那股難受勁過去。讓他痛苦的不是自己身上的傷,而是這件事給賀坤的影響。他傷在皮肉,好治,賀坤的傷在心里,在沒人的地方一遍遍自己挖到鮮血淋漓。
“我能做什么?”
趙司薇告訴邱依野這段時間的陪伴非常重要,要轉移他的注意力,不能讓他強行給自己施加心理負擔,幫他重建信任,等待這段回憶被淡化。“還有,那些錄像絕對不能讓他再看了。”
邱依野想了一會,微微歪頭看一眼遠處對著電腦工作的賀坤,問,“賀坤吃的藥有抑制性欲的副作用嗎?”
趙司薇看著他,“是有這方面的副作用,但這不是你們沒有性生活的主要原因。”
邱依野臉有點燙,小聲用氣憤的語氣掩飾不好意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趙司薇聳聳肩,“剛剛你自己告訴我的。”
邱依野腹誹,玩心理的女人實在太可怕。
趙司薇本著專業的態度解釋道,“當然,賀坤的心理狀態也預示了現在這種狀況:他拒絕做愛是因為有心理障礙。一來,他看到你身上的疤痕,就會想到這些都是因為他留下來的,滿腦子都是你被摁在地上折磨,不僅自責而且自厭;二來,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病情不穩定,勉強依靠藥物保持正常,一旦跟你做愛,非常可能無法自控讓你受傷。”
邱依野看著自己的手背,神色凝滯。
“你大可不必自我懷疑,你兩只手上的傷痕很短,而且越來越淡,你好像不是疤痕體質?這是賀坤自己的問題。”
邱依野嘆口氣,“小腿上是內固定,開了刀的,右腳上的疤最明顯。祛疤的藥一直在用,消得太慢了,而且是陷下去的一塊,恐怕……”他說著說著神色就亮了起來,“我可以去做祛疤手術啊!”
趙司薇起身揉揉他的頭,比來時心里輕松不少:有邱依野在,賀坤即使到最后都無法徹底治愈,也依舊會有很好的一生。她最開始并不贊成賀坤談這場戀愛,邱依野讓他情緒起伏太劇烈。可是又有誰能把這樣的人放開呢?
賀坤蹲在窗邊,翻架子底層的陶罐。邱依野坐在電動輪椅里端著一小碗黑莓開過來,“kathy在做黑莓楓糖乳酪塔,我偷吃了幾顆,熟透了超級甜,你嘗嘗!”
賀坤站起來,捻走兩個放進嘴里,眼睛還看著陶罐,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說很甜。
“在找你的u盤?它被我銷毀了。”
賀坤回過頭,神色先是生氣,目光觸到邱依野的瞬間立即變成僵硬無措。
黑莓熟得太透,一碰就會流出汁水,紫黑的顏色沾在他的指尖,被邱依野輕輕捏起,放進嘴里舔干凈。“女孩子會把男朋友手機相機里自己的丑照都刪干凈,我也不許你記得我不好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