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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聽寒的視力是經過數據檢驗的好,即使坐的離舞臺很遠也看得清場上的所有人。根據周圍人似真似假的描述,他推測那個“安學長”應該是正方二辯。
參賽的辯手都穿了正裝,這位姓安的同學也不例外,暗灰色西裝尺碼適中,簡單的半戧駁領翻折,肩線嚴謹貼住肩膀,大一分顯得慵懶,小一分顯得拘謹。他一直沒有大幅度的表情,銀色金屬邊的眼鏡立在高挺鼻梁上,禮堂頂部的舞臺燈正好令光滑鏡片反射出耀眼光芒,一種由框架和直線構成的銳利巧妙地將他五官的俊美中和。
而待他起身接過話筒說話時,聲音又和本人出奇貼合,很平靜,又有不易化解的森冷:“各位好,正方二辯安堯,向您問好。”
這套西裝真的很襯他。肩位合適,腰部的走勢也恰到好處,隱隱將他的身形完全勾勒出,以最自然最得體的形式展現他的外形優勢。徐聽寒不自覺瞇了瞇眼睛,期待那束過亮的舞臺燈光早點移開,方便他看清安堯五官的每處細節。
場上八個隊員,有男有女,徐聽寒只記住了安堯的名字。是該怪身邊人提醒太多次?還是安堯就是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種人?徐聽寒來不及想太多,好像少看安堯一秒都是一種遺憾那樣,不加保留地注視著他。
等雙方辯手都完成介紹后,裁判宣布了比賽規則,正方一辯就開始陳述。燈光的色調也配合比賽,從一開始偏向溫暖和睦的黃色轉成微微有些簡潔冷靜的白色。追光不再直射所有辯手,而是重點照射每方的一辯。徐聽寒努力想要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一辯的話上,卻總是控制不住將視線頻頻投向安堯。
沒有追光,鏡片的反光被削弱,徐聽寒終于能看清方才被外在因素遮擋住的安堯的眼睛。就算戴了眼鏡,他的眼睛也很大,是微微上挑的眼型,有很薄的雙眼皮。他在聽己方同學的陳述,同時在紙上寫著什么,專注低頭時一點沒打理好的碎發垂落,輕微晃動著。
而徐聽寒也不是完全沒聽一辯的陳述。正方的立論很扎實,構建的論證框架結合了時下熱點,并不保守,風趣中兼備嚴肅。不論是否在賽前對題目有自己的選擇傾向,都不得不承認正方論證的完整性和合理性。
反方一辯結束立論后,攻辯環節開始,辯論賽的節奏也逐漸加快。上場的隊伍配置幾乎都是老生帶新生,而有些新生因為經驗不足,很容易成為對方辯手攻破反駁的關鍵對象。反方二辯很會引導提問,正方一辯一時不察,掉進了反方的邏輯陷阱,被二辯揪著進攻不放。臺下支持反方的觀眾帶頭喝彩,場面瞬間混亂,裁判迅速按了幾次鈴:“請觀眾們保持安靜,不要干擾辯手比賽。”
“不是,這也太容易被問倒了?剛剛論證的時候三個論點不都抓的挺好嗎?對方換個案例一提問馬上就不能自圓其說了,觀點全散了。”最先說起安堯的女生似是不滿地抱怨了一句,“新生確實太容易緊張了,唉,對方的新生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是啊,二辯都這么厲害了,三辯不是更強?一會兒輪到三辯還不知道要怎么提問呢,估計也不容易防守。”
看見反方眾人臉上稍稍松口氣的神色,徐聽寒也覺得正方這場情況危急,不是很好打,只期待其他幾人能給出更有力的論證與駁斥。
希望那個很突出的安堯不是徒有其表,不然徐聽寒真的會質疑濱城大學辯論隊的水平。
相比反方二辯的激進與強攻擊性,安堯攻辯時語調始終平和,甚至有幾分不疾不徐的耐心。可他提的問題又很犀利,“您剛才提到的案件中,主人公是在民眾的討論下才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這個案件恰恰佐證了我方的論點,適度理性的討論有利于社會公正,并不像您方說的‘合理化加害行為,賦予了加害行為正當性’。”
反方一辯似乎是早有準備,將辯論重心轉移到輿論壓力上,又被安堯拉回,針對反方在立論中提到的三個案例進行了拆解,不斷追問。方才還氣場強大的反方一辯在回話時明顯有了停頓,安堯等待幾秒又繼續說:“…在方才我方提到的一個案件您方始終沒有反駁,是否是因為您方也知道這個案件恰恰是對您方觀點的不利支持呢?”
“據統計,到2011年,全國約有24.7%的女性遭受過家暴,全國2.7億個家庭中約有30%女性曾受到過可被定義為家暴的傷害。在我方提到的xx案中,當事人曾向當地法院提起過17次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申請,當地法院均以‘可以調解’駁回了申請,導致當事人額外多遭受了一年多的家庭暴力,直到忍無可忍刺傷丈夫,被當地媒體報道后才得到廣泛關注。在這樁案件中,這種討論不正是必須的嗎?家庭暴力類的案件往往因其隱蔽性和持續性不容易被發現,相關部門也會因諸如‘一家人’‘忍一忍’的理由無視女性的請求,如果不是民眾的發聲,社會力量的支援,這些婦女的聲音誰能聽得到?他們本不該受到這樣多到的傷害,更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女性在遭受暴力,甚至更恐怖的是,我們要直到‘受害者’變成‘加害者’,才能聽見她們的哭喊聲。我方所闡述的‘事出有因’的討論是建立在近年來事實的迅速傳播和群眾理性認知的不斷提高上得出的結論,并不是您方所說的一種無視犯罪行為,高呼‘情理大于法理’的沖動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