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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經年來不斷加深這種負面效應的還有他永遠不愿意回憶的那個晚上。直到幾年前他還會夢到母親刺向那個男人時決絕而無助的哭聲,整間小小房屋是血流成河的、腥氣撲鼻的、如同阿鼻地獄般的慘狀,永遠拘押那個男人的尸骨,囚禁十二歲的徐聽寒和母親馮夢的靈魂。
安堯詢問時,徐聽寒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將心中的想法念出了聲。望著安堯不解的眼神,徐聽寒只是搖搖頭,輕輕貼在安堯額頭上吻了下。
“受身無間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
讓他繼續活著,是不是其實才是老天對他的懲罰?
“村支書說我們晚上會被轉移到縣城的賓館,這里離山體太近了,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二次滑坡,還是走遠點更好。”安堯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我們可能得到縣城才能吃上東西了,不過現在食物數量有限,估計每個人分到的不會太多。老公,你餓不餓?來的路上吃東西了嗎?”
“我在路上吃了。沒事的遙遙,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餓幾頓沒事。”徐聽寒看著周圍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子們,悄聲問道:“這些小孩都會和我們去縣城嗎?到時候還是你們這些老師來照顧?”
“大概率是的,孩子們的父母回不來,老人們又都在檢查身體,我們帶著他們是最佳的方案。”安堯說。
說話時安堯始終用手摸著徐聽寒的后背,這招稱得上有奇效,不論是徐聽寒生氣還是傷心,被安堯這樣輕輕撫摸情緒很快就會轉好。徐聽寒將安堯摟在自己懷里,不斷用嘴唇偷偷碰他的頭發。千言萬語都比不上心愛的人在身邊完好無損、自由呼吸。徐聽寒已經想好了,等這次出差結束,無論如何不許安堯再來這么遠的地方調研了。他絕對沒辦法再承擔起這樣一次寢食難安的徹夜奔馳了。
沒過多久村支書曲任格索就來掀簾子,招呼大家坐車撤離。看到和安堯同行的徐聽寒時村支書很是驚訝了一下:“這位是…?”
“是我愛人。”安堯主動說,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抱歉支書,突然多了我愛人是不是給您的工作添麻煩了?要是這一批不方便帶他走,我陪他再等下一波,正好我們可以趁這個時間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不會、不會,沒有麻煩。”曲任格索的狀態很疲憊,顯然是不眠不休地工作了許久。可他看向徐聽寒的眼神格外銳利而明亮:“安老師,您的愛人看起來很眼熟。”
“是嗎?支書您是不是看錯了?”安堯打了個馬虎想將此事含糊過去,他不想在這種不夠安穩的時刻與徐聽寒討論最關鍵而重要的問題。轉頭看向徐聽寒時,安堯卻發現他正坦坦蕩蕩與村支書對視,表情如常。
聽到安堯的解釋,徐聽寒主動伸出手:“您好,曲任先生,我叫徐聽寒,是安老師的丈夫。”
曲任格索禮貌地與徐聽寒回握:“徐先生,您別見怪,第一眼看到您時我就覺得您很像我兒時的一個朋友。不過我們已經很多年不聯系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么樣。”
安堯聽得右眼皮一直跳。好在徐聽寒只是和曲任格索寒暄客套了幾句,沒來得及說太多村支書就被叫走繼續組織搶險救災工作。徐聽寒和安堯坐上了車,來接村民都是軍用卡車,能裝不少人。低低的哭泣聲纏繞在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間,足以令每個身處其中的人低落兒憂郁。
安堯幾次觀察徐聽寒欲言又止的神色,但他沒說什么,只是拍了拍徐聽寒的膝蓋。徐聽寒仿佛得到安撫,躁動的狀態減退不少。
他將手從安堯背后繞過來,攬在安堯腰間,將安堯向自己這邊帶。
“我愛你。”徐聽寒小聲又認真地說。
安堯也堅定地回答他:“我知道。”
不需要玩試探或進退的游戲,他們都知道對方已經知道了,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徹底袒露并爆發。
平那村的常住人口有大約六百人,分批被轉移到鄰近叢曲市的不同縣城。所有來平那村調研的老師和留守兒童都被分到了條件相對較好的縣城賓館,需要等村干部確認沒有再發生泥石流的風險并且搭建好較為穩固的活動板房后,再一起搬回到平那村。
分房間時老師們把面積更大的房間都給了小朋友,想讓他們睡得好一些。徐聽寒和安堯是最后去領房卡的,兩個人都不太在乎房間的面積和朝向,只要能有個落腳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