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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灼嘀咕了一句什么,祝猗沒聽清,疑惑地“嗯”了一聲。
“拉著吧。”雖然好像沒必要。
唐灼把自己方才嚷疼的手交出去,放在祝猗攤開的掌心,羊入虎口似的。
很奇怪,雖然她方才還因為尷尬有一點迫不得已的味道,但這一點別扭卻迅速變成了享受。
是將自己埋入軟乎乎棉被的那種快樂。
唐灼沒被握住的指尖開始若有若無地撓蹭起來。
祝猗回頭看了一眼,唐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笑。
“對這些花花草草不感興趣了?”祝猗的口氣有點無奈。
方才唐灼一路都在“看這里”“看那里”地分享。
唐灼側了側頭,像是觀察了一下她有沒有生氣——一點都沒有,真稀罕。唐灼是知道自己有趣的小作弄其實會討人厭的。
她又不是真的純真五歲小孩。
唐灼說:“當然人更值得看,‘芙蓉不及美人妝’。”
祝猗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美人妝”是在說自己。
她從未覺得這些寫美人的古詩能用來說自己,她的風格距離古典美人太遠了。
祝猗說:“謝謝,我還第一次能和這種詩句聯系上。”
唐灼沉默了一會兒:“美人是不同的,美是一樣的。”
她出神地望著祝猗,像是在透過她看著什么東西,喃喃重復:“……美應該是一樣的。”
祝猗不知道她是透過自己在看什么人,還是遇到了什么藝術家特有的美學的迷思。
不過她知道自己單純的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祝猗沒有打斷唐灼的出神,沉默地拉著她又走了一段,直到嘩嘩的水聲再次清晰地響起來,出聲說:“到了。”
唐灼的目光落在乍然開闊的前方,不禁莞爾。
她知道方才祝猗說“小水塘”為什么那么遲疑了。
這兒大概只能算是一片驟然變寬的水面。
淌下來的山澗在這里形成一個小小的跌水,沖刷出一片池塘,又嘩嘩地流去。說起來是池塘,可是它有些地方卻很深,人要想過去不容易。
唐灼注意到這潭水中淺近的地方被人擺上了幾塊堅石,凹凸不平,看著反叫人膽戰心驚。
祝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聽見她問:“誰擺的呀。”語調挺納悶兒。
“大學生來這兒暑假實習,記得嗎?要么是他們擺的,要不就是本地人。”祝猗挨個打量了一會,語氣肯定了一些,“我覺得應該是那些師生。”
唐灼好奇地看著她。
祝猗沒賣關子,解釋道:“如果是本地人覺得有必要在這兒放些什么方便往來的話,不會挑這種奇形怪狀的石頭,搭個木板、樹干,也不費勁。這石頭擺的,跟小組作業似的。”
唐灼笑了出來:“真損啊。”
祝猗滿不在乎:“又沒有讓大學生真的聽見。”
唐灼又笑起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早知道我應當換一雙鞋來的。”
她穿著一雙運動鞋。
祝猗立刻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淌水了,這石頭畢竟看起來如此的岌岌可危。
“如果換成涼鞋或者洞洞鞋,這一路走來你會被草葉劃傷的。”祝猗說,“總不能穿笨重的雨鞋吧,況且也沒有。”
唐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你能走過去嗎?”
祝猗說:“我是沒法背你過去的。”
唐灼怔了一下,搖搖晃晃地笑起來:“我沒想這樣,祝猗,我還沒想到這個。”
沒等祝猗反應過來,她迅速地蹬掉了自己的鞋子。
祝猗就這樣看著她,像湖中精靈似的,如跳舞一般一步步走入水中。
祝猗完全愣住了。
唐灼踩在水里后,回頭看了看她,以為她嚴肅的表情是在不贊同:“不會陷進去的,水底挺硬的,都是砂石。”
“我知道。”祝猗半天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只是沒想到。”
唐灼長長地“哦”了一聲,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你介意我弄臟你的衣服嗎?”
“不會。”祝猗忽然讀懂了她的表情,“我又不是潔癖的老古板。”
唐灼糾正:“是小古板。”
“行,”祝猗很灑脫,“是小古板。”
唐灼又笑起來。
她真的很愛笑,也真的很快樂。
流動的山澗冰冰涼涼的。
哪怕秦嶺再涼快,此時將近午時,天也慢慢熱起來了。何況一路上坡,方才又是一驚,唐灼身上早起了汗,只是沒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