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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嘉譯抿了一下嘴,眉頭聽話地松開,但在說話前又不自覺地蹙了起來,仰著腦袋問:“媽媽疼嗎?”
駱今雨看著他眉間的小山峰,暗自嘆了一口氣,現在若是把他往景斯寒面前一擱,兩張臭臉保準一模一樣!
無法和“遺傳力”對抗的駱今雨放下云南白藥噴劑,沖景嘉譯招招手,說:“有一點點疼,不過如果洋洋能夠給媽媽呼呼,應該就不疼啦!”
景嘉譯二話不說,蹬掉小拖鞋,將小枕頭往床上一扔,小爪子揪住床單便往上面爬,無奈身高和力氣都不夠,小短腿怎么都夠不著床沿。
他就跟只笨拙的、還沒學會爬樹的小熊貓似的,試了兩次小臉兒都憋紅了,駱今雨托著下巴含著笑,終于瞧夠了兒子的熱鬧,伸手將小人兒抱了上來。
景嘉譯抻著腿稍微休息了幾秒鐘,便小心翼翼地湊到駱今雨身邊,小手搭在她的小腿上,鼓著臉替她“呼呼”起來。
呼兩下還會貼心地抬頭看看駱今雨的表情,見她沒有喊疼的意思,才又重新低下頭繼續。
駱今雨任他將膝蓋和手肘上的傷都呼了一遍,這才有些許夸張地表現出“果然不疼了”的驚訝表情,然后將小團子摟進懷里揉搓了好一會兒。
景嘉譯頂著一頭毛茸茸的亂發,黑寶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駱今雨,問:“媽媽也是被壞人欺負了嗎?”
他想起自己受傷時的情景,表情瞬間有些難過。
“媽媽厲害著呢!可不是誰都能欺負的。”駱今雨搖頭,用手將他的頭發一點一點壓平,道。
景嘉譯的目光在她膝蓋上的傷處停留了一下,困惑地看向她。
駱今雨想了想,還是如實對他說:“這是媽媽工作時受的傷。”
“工作?”景嘉譯重復了一遍,擔心地問:“工作就會受傷嗎?那不能不去工作嗎?”
“只要好好注意就不會受傷了。”駱今雨拍拍他的腦袋,道:“大人都需要工作,如果我不工作賺錢,怎么給洋洋買吃的、穿的和玩具呢?”
“可這些爺爺奶奶都會給洋洋買啊!”景嘉譯天真的回答,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補充了一句:“還有爸爸,爸爸有時也會買的。”
駱今雨聽了一時詞窮,不知到底該怎么和他解釋,景嘉譯卻又囁嚅著開口:“媽媽說爸爸工作太忙,所以不能回家。那媽媽也要工作,是不是就只剩洋洋一個人了?洋洋不想要媽媽工作……”
景嘉譯在駱今雨眼里一直是乖巧懂事的,直到現在才顯露出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孩常見的執拗和蠻不講理來。
他不敢看駱今雨,卻仍然固執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我想要媽媽陪我,不想要媽媽出去工作。
“可是如果媽媽不工作,以后就會一直沒有辦法保護洋洋。就跟上次你被人欺負受了傷一樣,媽媽保護不了你,就會很傷心。”
“但我們還有爸爸啊!爸爸會來保護媽媽和洋洋的!”景嘉譯說的理所當然。
才不會嘞!你老爸將來會給你找個后媽,然后生個弟弟,一門心思都保護別人去了,對咱們母子而言,估摸著跟死了也沒啥區別吧!
駱今雨腹誹,但對著景嘉譯還是耐心溫柔,“可爸爸總有不在的時候啊,你想啊,如果他病了、傷了、si——”
最后一個字溜到嘴邊,駱今雨才驚覺這話肯定不能對著孩子說,于是說到半途硬生生給憋了回去,正想繼續給孩子灌輸“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免于被人欺壓”的心靈雞湯,卻突然聽到門口響起一個冷冷的男聲。
“病了、傷了,還有什么?”
駱今雨一驚,猛地抬頭一看,果然看到景斯寒那廝正冷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這男人莫不是屬貓的?怎么走起路來都沒丁點兒聲音,每次出現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啊?
“爸爸!”景嘉譯沖門口揚聲喊了一句,自上次景斯寒猶如天降一般出現在李宅,嚇得那個特別兇的阿姨都不敢說話,還特別溫柔地抱了他以后,他就覺得爸爸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親近了。
景斯寒看著這個因為他的出現而雙眼發亮的小不點,臉色不禁緩了緩,想起那天醫院之后,他還沒回來過,心里產生了一絲愧疚,他沖景嘉譯招招手,道:“過來,我看看你傷好些了沒?”
景嘉譯欣喜地抬頭看了駱今雨一眼,隱隱含著一絲求表揚的意思,然后飛快地順著床沿滑了下去,動作比爬床的時候利落的多,然后左右不分地勾上拖鞋,朝景斯寒小跑過去。
“就快好啦!”他伸出自己的小爪子,道:“媽媽天天給我擦藥呢!”
景斯寒蹲下/身,瞥了床上正在收拾藥箱的女人一眼,低下頭看景嘉譯的手,指甲里的淤血沒那么容易消散,他用指尖輕輕捏了捏,問:“疼嗎?”
景嘉譯小嘴一張,明明正要說“不”,卻突然收了聲,隨后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腳尖,忐忑而小聲地說道:“唔……爸爸呼呼就不疼了。”
景斯寒:……
駱今雨看到景斯寒的表情瞬間僵硬,她不想景嘉譯因為被拒絕而失望,便在床上開口:“洋洋過來,媽媽給你呼呼。”
景嘉譯聞聲回頭,駱今雨溫柔地笑道:“上次也是媽媽呼呼就不疼了的呀。”
景嘉譯看了看久久沒有動作,也沒有什么表情的爸爸,又看看笑的好看的媽媽,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他有些難過地看了景斯寒一眼,想把自己手抽回來,然后回到媽媽身邊去,卻突然覺得手上一緊,然后爸爸竟然真的低頭給他吹了兩下!
“好了嗎?”景斯寒依舊肅著一張臉,連聲音也是硬邦邦的。
景嘉譯高興道:“好啦!真的一點兒也不疼啦!”說完,他學著駱今雨方才的動作,湊到景斯寒臉上啾了一口,脆聲道:“謝謝爸爸!”
這下,駱今雨覺得景斯寒不僅是臉,連身體都僵硬了。
景斯寒覺得有些無措,一開始他看到景嘉譯低著頭不敢看他,就知道這孩子撒謊了,但卻不忍心看到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這才耐著性子替他吹了吹。誰知道吹完還得了一個滿是口水的親吻呢?
他有點想抬手擦擦臉,但嗅著身前還沒散盡的奶香味兒,握著掌心里軟乎乎的小手,最終還是沒有抬起手來。
駱今雨看到景嘉譯開心地回頭看她,像只被獎勵了骨頭的小狗,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刻估計都搖的只能看見虛影了。
她忍不住想捂臉,這孩子也太好哄了些吧?
景斯寒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忍住擦掉口水的沖動,一抬頭便看見駱今雨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看著自己,他眉頭一跳,想起之前聽到這女人說的話來。
他重新站起身,又重復問了一遍:“你剛剛說如果我病了、傷了,還有什么?”
沒想到轉了一圈,這小肚雞腸的男人竟然還不忘回過頭來找自己麻煩,偷聽的人還能這么理直氣壯了?果然不能背后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