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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緩緩舉起手機,將林月疏和他身后的晉海地標建筑一并收束在小小屏幕中。
林月疏的拍照姿勢很土,一成不變剪刀手。
晉海市除了地標建筑和網紅打卡點,最具名堂的當屬一方大海。
瓢潑大雨澆不滅林月疏的熱情。
他坐在濕漉漉的沙灘上,眼中是幾乎埋沒在青灰大雨中的海岸線,與天際接壤,難以分辨。
霍屹森的傘被吹得左搖右晃,這種天氣下雨傘只是累贅,他渾身濕透卻毫無怨言,安靜坐在林月疏海邊陪著他發呆。
不知坐了多久,天就這樣突兀的黑了。
“還要再坐一會兒?”霍屹森問他。
林月疏抱著雙膝沉默許久,忽然跳起來:
“給我拍照,要把我拍得像大海一樣廣闊。”
霍屹森用臂彎夾著雨傘,雙手擺正手機:
“你真是越來越會為難人了。”
林月疏爬上礁石,雙臂張開,一覽眾山小的豪情被他表演得淋漓盡致:
“看,霍屹森,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霍屹森忍不住抿嘴笑笑,漆黑的夜幕也遮不住他眼中的星光萬丈。
他該如何定義林月疏這個人,愛往身上攬事,看似總是游刃有余,實則說到底還是個小孩。
大雨下的海面波濤洶涌,而對面的城市中心廣場在大雨的澆筑下變得一片寧靜。
海恩集團大樓頂端的時鐘落在云端,這里的人只要一抬頭就能清楚知道時間。
林月疏望著時鐘上指向“11”的表針,緩緩放下了手。
九月八日,不好不壞稀松平常的日子,但他會永遠記得這一天。
“霍屹森。”他沖霍屹森勾勾手指,聲音沉浸在雨中有些聽不真切。
霍屹森收了手機,長腿一邁跨上礁石。
林月疏背著手思忖了許久,輕輕道: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霍屹森波弄著林月疏濕漉漉的頭發,給他擦一把臉:
“你說。”
林月疏踮起腳尖,濕潤溫涼的唇輕輕貼上霍屹森耳邊。
激烈的雨水如箭矢般刺破黑漆漆的空氣發出簌簌聲;
雨點砸在礁石上噼里啪啦;
海風與大浪自由搏擊的叫喊,在此一刻,所有的聲音齊齊涌來,似乎都在努力為林月疏守住這個秘密,不被人知道。
林月疏的腳跟落回去,抬眼,毫無表情的臉上嵌著一雙明眸,對著霍屹森的臉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臉盲纏身的人努力想要記住眼前的這張臉。
霍屹森還保持剛才那個傾聽的姿勢,只是眼底那抹感慨于竟然能知道林月疏秘密的欣愉,也隨著刮向深海的風一并被帶走。
嘗試理解,理解失敗。
眼底的顏色,比十一點半的天空更加晦暗。
林月疏背過身,再次看向洶涌海面,腳底板泛起了一層涼意。
“霍屹森。”他最后一次咀嚼這個名字,聲音平靜無風。
“雖然這么說很自私,但你能不能不要忘記我,我當年也是很努力的從媽媽肚子里爬出來的,活了這么多年,應該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很多痕跡,如果這樣也會被你忘掉,我會很傷心。”
林月疏回頭沖著霍屹森傻笑。
霍屹森緩緩翕了眼,嘴唇輕嚅,掙扎著想要說什么。
最后卻選擇了立刻睜眼,透過夜幕細細描摹林月疏臉上的每一處細節。
“你的秘密……我……不太理解。”干澀喑啞的嗓音被雨聲裹挾。
“可能我需要學習的還很多,但沒關系,我是霍屹森,這世界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林月疏沉默許久,輕輕牽起霍屹森的手,手指穿插于他的指縫間。
好舍不得呀。
那個世界里,沒有人會再等他回家了。
腳底的寒意一點點向上蔓延,對面大樓上的時鐘,秒針也在節奏地跳動,不會因為哪個人消失而停止畫圈。
林月疏不是沒想象過消失剎那的感覺,電視里都是這樣演的,身體某個部位慢慢透明化,直至擴散全身,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也一并消失了。
這種感覺,從腳底蔓延到了小腿,現在腰下也變得冰涼。
“不能忘記我……”
霍屹森眼中的那個小孩,不負所望,不會隱藏情緒,更不會在離別之際大大方方祝福對方此生順遂,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傾吐情緒。
鐘樓的指針順時針又轉了一圈,即將走到終點。
霍屹森反握住林月疏的手,用盡全力攥著,疼得林月疏皺了眉。
“不要走。”嘴笨如霍屹森,即使萬般情緒涌上心頭,扒拉了一頓卻只能吐出這毫無美感的三個字。
“不要走……”然后一遍遍重復。
大腦、情緒、心,全都亂了。
鐘表的分針來到了“12”前的最后一格,心狠如它,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一秒。
林月疏哽咽著抱緊霍屹森,用盡最后的力氣抱緊他的全世界。
曾經的一幕幕如走馬燈在腦海中旋轉,周而復始。
濕潤的嘴唇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在秒針落在數字“12”的剎那,吻上了霍屹森的唇瓣。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