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九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恒說著,坐在門前履階上穿好了一雙鞋,撐起了油紙傘,便沖入了雨中。
來福在身后道:“公子,你要去哪兒?”
季恒大聲道:“馬上要下大雨了,阿嫂可能會害怕,我過去看看她!”
大風撕扯著樹冠,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開始噼噼啪啪、密密麻麻往下砸。
來到了芷蘭殿時,季恒一身白衣已崩滿了泥點,下擺一圈全濕透了。
他站在殿門前擰干了衣袍,而后脫履入殿。
齊王后即將臨盆,腹部已高高隆起,行動十分不便。
聽到聲響,她翹首問道:“是阿恒嗎?”
“阿嫂,是我。”季恒說著走上前去,在王后榻下的竹席上坐下了。
阿嫂后背靠著床頭,正在臥床養胎,看過來時卻是滿目憂愁,問道:“你阿兄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
季恒垂下眼瞼,搖了一下頭。
因一些緣由,他叫當今齊王一聲阿兄。
而按大昭禮法,各地諸侯王每年正月要入都朝請天子。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阿兄又十分顧家,往年辦完了正事,早則三月下旬,最晚四月中旬也就回來了,今年卻是晚了整整一個多月也杳無音信。
阿嫂就快要生了,最近正因此事而胡思亂想,擔心阿兄是否是出了什么意外?
季恒心里也沒底,派人到沿途傳舍打聽消息,最遠派到了梁國國都睢陽。
那人昨日回來了,說齊王年初時從睢陽過路,曾在傳舍下過榻,但返程尚未接待到。
“要么是阿兄饒了路,要么是阿兄動身晚,還沒到睢陽……不過梁王也還沒回來。”
季恒尚未及冠,個頭已接近成人,眉眼間卻還是青澀,認真思考時,樣子莫名有些乖。
他抬眼看向了阿嫂,說道:“興許是長安有什么要緊事,把諸侯王們都留下了?……阿兄是齊王,若是有什么事,此刻恐怕早傳遍了,所以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聽了這話,王后眉間憂色稍減。
季恒又道:“今日學堂休沐,要不要把阿灼、阿洵都叫來?也免得他們害怕?!?
王后應道:“好。”說著,派人去請。
季恒又道:“阿嫂猜猜他們兩個會不會來?要不要打個賭?”
其實他是想轉移阿嫂的注意力,否則一直這么提心吊膽的可怎么行?
果不其然,說起這對龍鳳胎兒女,王后總算舒展了眉頭,嘴角也露出了笑意,滔滔不絕道:“我猜阿灼恐怕不會來,她若是午睡睡著了,這雷不劈到她臉上,她是不會醒的。且下雨天,她恐怕也懶得出門?!?
“阿洵倒是警覺,但你若問他害不害怕啊?要不要過來?那他恐怕也不會來。”阿嫂笑開了顏,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怕打雷呢?王太子要有王太子的威儀!”
“哈哈哈哈—”
想起姜洵那個小正經,季恒簡直笑得要命。
等待之時,王后似是又想起一事,說道:“對了?!?
她從枕頭下拿出一條紅手繩,說道:“馬上便是五月五,阿嫂編了條手繩,你試試?!?
五月份天氣濕熱,易滋生疫病,昭國人便認為五月是邪祟作怪、極為不祥的月份。
尤其五月五,更是被稱為“惡日”。
因此要在手上戴紅手繩以辟邪,要在門上掛艾草以祛病。
季恒自幼多病,王后便也格外重視,每年這時總要親手編一條紅手繩給他。
季恒接過那紅手繩,心中有些感慨,說道:“阿嫂,五月五還沒到呢……”
王后溫聲道:“先試試大小,合適就戴著,不合適,阿嫂也能再改改。”
看著這紅手繩,季恒莫名紅了眼眶。
其實他與齊王一家并無血緣關系,齊王一家一家姓姜,是正兒八經的天潢貴胄、高皇帝的嫡系子孫,而季恒姓季,跟昭國的內戚外戚都沾不上邊。
他是胎穿到這世界來的。
大概是在十七年前,他在六國舊貴族、累世公卿、鐘鳴鼎食的季家呱呱墜地。
他父親季太傅是一代大儒,桃李滿天下,齊王姜坤便是季太傅的學生之一。這兩人亦師亦友、亦君臣亦父子,時常坐而論道,感情甚篤。
只是后來在季恒十歲那年,季太傅便仙逝了。
對于季太傅的離世,齊王感到很難過,又看季恒年幼失怙還身體病弱,很是可憐,便干脆接到了齊王宮悉心照養,這一照養便是七年。
這七年里,可謂是阿兄如父,阿嫂如母。
季恒把那紅手繩戴到了左腕上,戴上去略微有些松松垮垮。
暗紅色手繩,橫亙在他白皙清瘦的手腕上,便更顯得腕骨處蒼白脆弱。
王后不由道:“阿恒太瘦了,這幾年個頭長了不少,可手腕還是這么細……今年阿嫂稍微編長了些,沒想到便松了?!闭f著,伸手要幫他解下來再改一改。
季恒卻仍戴在手上,說道:“沒關系的,也不是很松。而且我也還在長身體,萬一過陣子手腕就長粗了呢?”
王后笑道:“好好好,好好吃飯,快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