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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細語,關切地叫了聲:“阿洵。”說著,在床邊坐了下來,摸了摸姜洵冷汗淋漓的小臉,將碎發捋到了一側,“我是叔叔,叔叔回來了,阿洵你還好嗎?”
姜洵燒得渾身生疼,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又頭昏腦漲,根本無法安穩入睡。
他卻也睜不開眼,只迷迷糊糊、有氣無力道:“叔叔……叔叔……”
季恒忙應道:“叔叔在,叔叔在這里。叔叔會一直陪著阿洵的。”
聽到季恒的聲音,姜洵心底莫名涌起了一陣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只是眼淚更加兇猛地從緊閉的雙眸涌了出來,胡言亂語道:“對不起……我會快點好起來……我……好冷……”
聽了這話,季恒心底泛起一陣陣酸楚,說道:“我才知道,原來姜洵竟是個傻子嗎?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他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一邊涕泗橫流地爬上床,靠著墻坐下來,把阿洵從被窩里撈了出來。
他把姜洵抱在懷里,讓姜洵枕著自己的胸口,又用被子把阿洵裹緊,不漏出一絲縫隙。
常常生病的人,大概最懂得如何照顧病人。
季恒小時候一發病,便感到渾身冰冷刺骨,仿佛有無數塊冰塊貼著他每一寸肌膚,蓋多少床被子也無濟于事。
每當這時,他母親都會這樣緊緊地抱著他。
后來母親走了,季太傅也走了,他來到了齊王宮。
大概是在十一歲那年,他生病實在難受,阿嫂徹夜守在他身邊,他意識不清,便實在忍不住地說了句:“可不可以抱抱我。”
阿嫂便抱了他一夜,讓他得以安穩入睡。
可如今卻是連阿嫂也不在了。
季恒抱著姜洵,像哄小孩子睡覺一般輕輕拍著他胸口。季恒氣血不足,手腳常年冰冷,可即便如此,也比冰冷的床鋪要好一些。
兩具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姜洵很快便感到自己從后背開始熱了起來。
只是還不夠。
他本能地貼緊了季恒,貪婪地汲取著季恒身上的溫度。
他知道季恒常年服藥,且藥方基本不變,于是季恒的衣物上、發絲間,甚至是他房間里的每一根木柱上,都飄散著一縷淡淡的藥味。
那是各類草本植物混合在一起,后調中又帶著一絲明顯的沉香香氣的味道。
不濃不淡,十分好聞。
一聞到這味道,姜洵便知是季恒。
他躺在季恒懷里,感到周身都被這很好聞的淡淡香氣所籠罩,感到了本能的心安。
季恒問道:“有沒有好一點?”
“好一點……”姜洵仍神志不清道,“但還是……冷……”
季恒便用臉頰貼上了姜洵的額頭。
姜洵頭昏腦漲,感到腦仁在一陣陣發緊。
只是被季恒貼著的地方,卻又仿佛被一塊微燙的毛巾覆著,昏漲感也被一點點帶走。
不知過了多久,姜洵冷到蜷縮的身體逐漸開始舒展了開來。
季恒感到姜洵在瘋狂出汗,被褥里,乃至他自己的衣襟都被姜洵的汗水浸濕,有些潮乎乎的。
而一出汗,燒便也迅速地退了下去。
姜洵感到好多了,總算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球仍舊通紅,抬眼看向了頭頂上方,看到季恒也在垂眸望他,目光溫柔得要命。
姜洵嘴角便不住上揚,說道:“叔叔,我為什么好像在做夢……?”
“因為這就是夢啊。”季恒騙小孩,說道,“叔叔其實沒回來,還在吳國呢。阿洵也沒生病,等沉沉地睡上一覺,明日醒來就又能活蹦亂跳了。等阿洵睡醒,叔叔就真的回來了。”
姜洵躺在季恒腿上,嘴唇蒼白干涸,卻仍癡癡地笑著,說道:“那我先不要醒!我要叔叔一直這樣抱著我,我也要這樣看著叔叔。”
“好。”季恒無奈道。
又過了會兒,侍女送了湯藥來。
季恒見狀,便從腋下環住姜洵,把他往上提了提。
季恒比姜洵高大半個頭,兩人站在一塊兒,顯然是一個大人一個半大小孩兒。
奈何季恒太瘦了,身上沒什么力氣,擺弄姜洵還是有些吃力,便一邊使勁兒一邊說道:“阿洵你……稍微坐起來一點點……叔叔……叔叔喂你喝藥……!”
他使勁到聲音都有些變形。
燒一退,姜洵狀態便也好了許多。
他大發慈悲地往上靠了靠,緊跟著腦袋便又無力地耷拉下來,仰頭枕在了季恒肩頭。
季恒仍環著他,藥碗放在了姜洵胸口,左手扶著碗,右手則舀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