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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這條命,全靠這每月一丸的丸藥與每日兩頓的湯藥吊著。
尤其這丹心丸,一旦停藥,他便會病得死去活來。
這么多年來,每當齊國入都朝請,天子都會和顏悅色地命宮人賜藥,根本無需他們開口。
但命被人捏在手里,只能一年一續(xù)的感覺又怎會好?
他這兩年拿到藥,便會切下一小塊拿去給范侍醫(yī)研制。
兩人又聊了許多事,長安的事,齊國的事,末了譚太傅又道:“陛下免了大王三年朝覲,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大王便要親自入都。我此番前去,太后還專門召見了我,說自己對這三個孩子很是掛念,希望明年,大王能帶翁主和小殿下一起入都,她老人家也好見見。”
對于明年起,姜洵便要親自朝請一事,季恒一開始也是有些擔憂的。
歸根結底,還是怕天子猜忌。
于是每次太傅入都,他都會叮囑一番,說天子若問起阿洵,便叫太傅說,阿洵喜歡飛鷹走狗,享犬馬之樂,不怎么愛讀書,對政事也不大過問;若問起他季恒,便說他身子不好,動不動吐血昏倒……總之就是藏鋒,總之就是示弱。
不過阿兄離世后,他們齊國也是真的弱,不僅一窮二白,還常年負債累累。
如今匈奴又已猖獗成了這樣,齊國又上有手握重兵、鎮(zhèn)守邊疆的燕王,下有富可敵國、養(yǎng)門客三千的吳王,陛下又身子不好、精力不足,何來功夫猜忌齊國?
這樣一想也就坦然多了。
他端起陶壺給自己滿了一杯茶,說道:“我知道了。阿寶三歲,還沒見過這些親戚們呢,也給去認認人了。”
談完了所有正事,季恒也感到心情舒暢。
他不餓,但又莫名想吃點什么,看面前一盤麻糍不錯,便拿起來咬了一口,說道:“好吃,老師您快嘗嘗。”
譚康卻如臨大敵,連連擺手道:“啊不不不,不不不。這麻糍這么黏,得把我老牙給黏掉了!”
季恒跪坐著,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又問道:“過兩天便是上巳節(jié),宮里準備出游,老師也跟我們一起吧。”
譚康又道:“算了算了,我這老寒腿也下不了水!宮中休沐,我正好在家喝喝小酒、睡睡午覺。上巳節(jié)街上人擠人的,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們年輕人去吧。”
季恒只好作罷。
送走了老師,回到了內(nèi)室后,季恒想了想,又大筆一揮寫了一篇《制狄策》。
他穿過來的這本小說斷更了,他也不清楚在這世界里,姜炎能否真的像文案中所說的一樣徹底解決匈奴憂患。
昭國這兩年國運不濟,匈奴卻愈發(fā)強悍,還是讓他挺擔憂的。
這篇《制狄策》大意便是說,應對匈奴,品種優(yōu)良的戰(zhàn)馬是重中之重,可鼓勵諸侯國與各郡縣各憑本事養(yǎng)馬,進獻朝廷,又說諸侯國也應時刻做好準備,等必要之時,對匈奴群起而攻之。
高皇帝當年分封各路諸侯,便是認為秦二世而亡,是因秦朝“孤立無藩”。秦統(tǒng)一六國,第一次建立了大一統(tǒng)王朝,中央?yún)s無力統(tǒng)轄如此龐大的集權國家,地方又無諸侯王拱衛(wèi)中央,導致集權迅速崩潰,天下群雄并起。
高皇帝便分封了姜姓子孫到各地去保境安民,治理封國,而諸侯王手中兵力,也可在必要之時成為擁護王朝的一道屏障。
大敵當前,天子與諸侯王是利益共同體,又有高皇帝祖訓在前,他這文章的論調(diào)倒也沒什么問題。
只是寫完通讀了一遍,他卻又讀得心驚肉跳。
鼓勵諸侯國養(yǎng)馬,并做好戰(zhàn)爭準備?
他匆匆把竹簡卷上,扔到了一邊。
而在這時,小婧走了進來,說道:“公子,殿下來了。”
季恒一抬頭,便見姜洵掀簾低頭走了進來。
他一襲黑衣,不知是否是增加了騎射課程的緣故,這兩年愈發(fā)相貌英武、氣質(zhì)神武。紀老將軍還說,殿下眉眼間像極了他的曾祖父,說姜洵有高祖之風。
季恒拍了拍身旁的席子,說道:“過來坐。”
姜洵便走過來坐下。
季恒說道:“阿洵,我想買馬。”
姜洵沒問他為何買馬,又要買多少匹馬。季恒會和他商議,便說明這一批馬的數(shù)量不會少。
這三年來,季恒在償還吳王債務的同時,也在不斷發(fā)展齊國的文化、科技與教育,這兩年又逐漸涉獵了軍事,不過是以更加隱蔽的方式。
他從燕地高價購買了一批走私來的匈奴馬,與昭國本土的馬種做了交.配,又請了數(shù)百名匠人,進行馬匹的培育、照料、醫(yī)治等工作,對外則宣稱是供商隊運貨之用。
畢竟季恒如今是個鹽鐵商人,需要用到畜力的地方的確很多。
可商隊需要用到如此優(yōu)良的馬種嗎?
“都聽叔叔的。”姜洵雙手抱臂,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道,“對外聲明嘛,一來,還說是叔叔商隊所需,二來,也可以說我姜洵愛馬如命,看到什么好馬都想要收入囊中,就愛過這種飛鷹走狗、聲色犬馬、玩物喪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