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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近午時,他們還未用飯,而季恒剛想叫小婧傳飯,小婧便徑自走了過來,說道:“公子,范侍醫(yī)來了。”
范侍醫(yī)是他的主治醫(yī)師,為他看病多年,對他的病情了如指掌。
這范侍醫(yī)也是個醫(yī)癡,年輕時曾效仿神農嘗百草,用八年時間走遍了昭國大江南北,看到了什么草都要嘗嘗鮮。因此對各類藥材很有自己的見解,對典籍上未曾記載過的罕見藥材也頗有自己的研究。
因有時誤食了毒草,還要想辦法給自己解毒,于是范侍醫(yī)也“久病成醫(yī)”,成了用毒和研制解藥的高手,是個極為難得的人才。
這兩年來,范侍醫(yī)也在為他仿制那丹心丸。
目前通過氣味與殘渣,范侍醫(yī)已將丹心丸成分摸了個七七八八,但不知是否是炮制方法上出了差錯,還是藥材上仍有遺漏,總之尚未能研制成功。
范侍醫(yī)主動前來,想必是有了什么新進展,而這對季恒至關重要。
他飯也沒心思吃,含了兩塊蜜漬桃脯,以免低血糖發(fā)作,便疾步走了出去。
兩人面對面坐下,略微寒暄了幾句,范侍醫(yī)便開門見山道:“老實說,上次試藥失敗后,我也苦悶了許久……”
范侍醫(yī)調整好方子,炮制出丸藥后會拿給季恒試藥。
季恒在本該服藥的日子服用這仿制藥,若是病情不發(fā)作,便算是成功了,若是發(fā)作,便趕緊服用天子所賜的丸藥補救。
但至今為止,他們也還沒成功過。
范侍醫(yī)道:“方子調整了這么多次,我實在也想不出還能如何再調整,能嘗試的炮制方法也全都嘗試過了……這次拿到了丸藥后,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就這么糾結了幾日,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由于這丹心丸,天子每次只賜一年的用量,沒有富余,于是公子每年也只能切下那么小半塊拿給他研制,他用得省之又省。
往年拿到了藥丸,他會先嗅,靠嗅覺分辨一部分藥材。下一步則小心翼翼用鑷子夾出丸藥中的殘渣,通過殘渣再辨別一部分藥材。到了最后一步,他才會放到嘴里去嘗,可一次也不敢嘗太多。
而這一次,他在走投無路之下,干脆餓了自己幾日。
這幾天里他只喝清水,不食用任何帶味道的食物,將味蕾的敏感度放到了最大后,便把那半顆藥一口氣全放進口中去嚼。
這一嚼,果真便有了新發(fā)現!
他感到每一味藥都在他口腔中被放大了百倍,每一味藥都變得如此清晰可辨。
這才發(fā)現,這丸藥中有兩味藥,他竟始終都沒有察覺。
他娓娓道來道:“我還是認為,公子這病癥古怪。我翻遍了古籍,也沒有找到一例類似的病癥!公子身體不好,自然也有先天不足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公子小時候可能中過……”
后面那“毒”字還未說出口,季恒便連連擺手,拼命對范侍醫(yī)使眼色,小婧又大聲通報道:“公子,殿下來了!”
范侍醫(yī)這才打住,回身去看,見大王已邁步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恒,問道:“怎么了?”
季恒起身將上首位置讓了出來,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恪守著與阿洵的君臣之禮。
姜洵走到上首坐下,又問道:“你們在聊什么?為什么我一進門就停下了。”
季恒解釋道:“范侍醫(yī)這兩日研制那丹心丸,有了新的發(fā)現。”
姜洵便問道:“什么發(fā)現?”說著,放下漆杯看向了范興平。
范興平道:“我此次嘗藥,又嘗出了兩味新的藥材,一個是,我看那丸藥中帶著一絲血腥氣,懷疑是否是用童子血做了藥引子?”
季恒訝異道:“童子血?”
這么一說,他之前服藥時,的確偶爾能嗅到那么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只是其他藥材的氣味也很大,他便沒有意識到。
此刻范侍醫(yī)點了一下,他這才恍然大悟,同時感到胃里胃酸一陣翻涌。
若真如此,豈不說明有小孩在為了制他這藥而被迫獻血?
他道:“非要童子血不可嗎?這童子血與成人的血又有何區(qū)別?下次制藥,不如先用我的血試試。”
這問題一下把范侍醫(yī)問住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了想道:“老夫嘗過百草,卻沒嘗過人血,這童子血與成人的血有何區(qū)別,老夫也說不上來。興許是童子血更加潔凈?”
姜洵雙手抱臂,又真誠發(fā)問道:“那寡人……算童子嗎?”
范興平:“…………”
他看了一眼人高馬大、大馬金刀坐在眼前的大王,這問題更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不起。”姜洵也意識到自己剛剛那問題有些荒謬,放下手臂,又坐端正了些,繼續(xù)道,“不過下次制藥,還是請范侍醫(yī)叫上我。一來,用小孩子的血做藥引,公子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二來,寡人雖非童子,但相較公子,年歲上還是離‘童子’二字更接近些,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