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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低沉道:“我爹娘怎么會給姜灼取‘紫瑤’這么好聽的乳名,卻叫我小黑,真是偏心偏得沒邊了……我很黑嗎?也沒有吧,難道是我小時候很黑?”
季恒知道姜洵是真為此事耿耿于懷了好多年,便又連忙哄道:“不黑,小時候也不黑。”
姜洵兒時膚色偏白,長大后戶外活動多了,便稍許曬黑了些,眼下是很健康、很陽光的那種淺淺的小麥色。
姜洵道:“那又是為何?”
季恒道:“因為你母親懷你們的時候做了一個胎夢。”
姜洵道:“我母親夢到一條黑狗叼著一顆紫玉珠子了?所以我叫小黑,我姐叫紫瑤?”
季恒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如實告訴他,說道:“其實是一條黑龍。”
在尚不知自己有孕時,阿嫂便做了一個夢,夢到一條巨大的黑龍,口中叼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紫玉珠子,一龍一珠在天空中戲耍。
阿兄當年也沒經驗,但聽阿嫂說起這夢境,便總覺得是胎夢。請了侍醫一請脈,果真是有了身孕。
欣喜之余,又聽阿嫂說那紫玉珠子流光溢彩,把大半天空都染成了紫色,被黑龍含在口中珍之愛之。阿兄便又覺得這紫玉珠子也不簡單,該不會是龍鳳胎吧?結果一生下來果真如此。
阿兄覺得這胎夢寓意極好,便根據胎夢給二人取了乳名。
女兒叫紫瑤,瑤取玉之意。
兒子則思來想去也只能叫小黑,畢竟龍這意象太犯忌諱,換成別的又不太合適——不僅不能叫黑龍,這胎夢阿兄阿嫂也是瞞了又瞞,沒幾個人知道。
龍鳳胎滿月當日,阿兄阿嫂想與子民同慶,便把兩個孩子抱到了城樓上向萬千百姓展示,同時公布了孩子乳名。
阿兄阿嫂在齊國頗得民心,大家雖不理解王子為何要叫小黑,但還是自覺避諱。隔日,齊國境內所有叫小黑的狗便都在一夜之間改了名,叫阿黑、小黃、小白的狗也通通都改了名。
所以小黑同學小時候,只是覺得自己這名字沒有紫瑤那么好聽,但倒并未怎么排斥。因為他活在專屬自己的信息繭房里,根本不知道這名字容易跟狗撞名。
直到七歲那年第一次陪父親到長安朝覲,一出齊國,一路上便碰見好幾條叫小黑的狗。
更加火上澆油的是,他同堂兄弟們出門,路上有人叫了聲“小黑”,而他和一條通體全黑的狗一起回了頭。
這件事被堂兄弟們很是嘲笑了一陣,自那時起,他便開始對這名字“深惡痛絕”,只允許別人叫他姜洵。
誰再叫他小黑,那簡直是跟他宣戰。
季恒講完這典故,問姜洵道:“怎么樣,這下能釋懷了嗎?”
這典故給姜洵一種自己來歷太牛逼,以至于不得不藏鋒的感覺,可不是一下子就釋懷了。
他小時候問爹娘自己為何叫小黑,爹娘只說和胎夢有關,他思來想去,只覺得母親是不是夢到一條黑狗叼著一顆紫玉珠子了!
姜洵佯裝淡定,“嗯”了聲。
眼下不知是幾時,像是已入了后半夜。
一天兩場祭祀,一晚被|干兩回,連著說兩個多時辰的話——這三件事隨便一件拎出來,都能要了季恒小半條命,卻都在今天一天內發生了。
季恒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直打出了眼淚,困到分分鐘都能昏迷。
而正要昏睡過去,姜洵又抓著他問道:“對了叔叔,我還有一個問題。”他像是把今晚的對話都復盤了一遍,冷不丁問道,“當年政變,班越為何要那么義無反顧地支持陛下?班令儀當年還不到十歲吧?”
季恒快被搞瘋了……
人怎么能精力旺盛成這樣?
他明白姜洵是什么意思,班令儀是在陛下登基許多年后才被封為皇后的,如果說班越是打了要扶持陛下,而后把女兒許配給陛下的心思,那么實在太過牽強。
尤其當年,陛下已和另一位夫人育有一名長子,誰都沒料到那長子竟會早夭,班令儀生下的兒子竟會成為陛下獨子。
“兵諫”一旦失敗,便是要被夷族的大罪。
只是相較之下,這回報卻都太遙遠、太虛無縹緲了。
季恒意識已斷斷續續,幾乎是在半夢半醒間說話,道:“其實班越……當年也是個很純粹的人……大蕭皇后對他有恩,惠帝要把姜漫、姜炎姐弟送給骨都悍時,他便非常憤慨……認為惠帝刻薄寡恩……后來時機一成熟,他便不留退路地扶持了姜炎,就這么簡單……”
“先太子早夭,班令儀被立為皇后又誕下龍子,這些都是許多年后的事情了……天意如此,并非班越特意謀劃……”說著,又迷迷糊糊道,“……還有問題嗎?……我能睡了嗎?”
姜洵把季恒攬入懷中,說道:“可以了,睡吧。”
隔日一大清早,宮人們便又忙碌了起來。內宦輕手輕腳進了門,換了熱茶、翻了炭盆,火墻也暖烘烘地燒了起來,一派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姜洵很早便睜了眼,季恒卻睡得正死。
他像是有些熱,只拿被子一角蓋著肚子,褲腿也微微卷了上去,露出一對瑩白如玉的腳踝。